晨光鋪在橋面上，把血跡照得發亮。張牧野還站在原地，影子落在青石板上，和江硯的連成一片。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節發白，虎口裂開的地方還在滲血，幹了又裂，一層層結著暗紅的痂。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草味，衣服貼在身上，又冷又沉。
江硯靠在斷欄邊，肩膀上的傷口沒包紮，血己經止住，但布料黏在皮肉上，一動就扯著疼。他抬頭看著橋頭方向，眼皮有點發澀，可不敢閉。他知道現在不能鬆勁，哪怕邪祟散了，這地方也得守到人來接手。
遠處傳來車輪壓過碎石的聲音，接著是剎車輕響。幾輛警車沿著湖岸小道駛入視野，輪胎碾過溼泥，留下兩道深痕。車門開啟，老局長第一個下車，大步走來，身後跟著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和兩名拿記錄儀的警員。
老局長走到橋邊，腳步頓了一下。他看見江硯坐在地上，肩頭染血，臉色發灰；再往前幾步，張牧野站著，背挺得首，可身子微微晃，像是風一吹就能倒。他沒說話，先蹲下身，伸手探江硯的脈搏。
“還能撐。”江硯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老局長抬眼看向張牧野。那人沒動，也沒看他，目光落在橋心裂縫旁那枚鏽工牌上。陽光照在金屬表面，映出一點模糊的反光。
“你們……都活著。”老局長說，嗓音低了些。
張牧野這才轉頭。他臉上沾著血和汗，額角有道擦傷，結了黑痂。他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像是怕牽動哪根筋。
老局長站起身，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張支票，雙手遞過去。紙面平整，銀行印章清晰，金額那一欄寫著“2000000”。
“小張，江硯，這次你們立了大功。”他說，“這是兩百萬獎金，局裡特批的，你們收下。”
張牧野沒接。他的視線在支票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重新看向橋面。風吹起他破損的衣角，也吹動了那枚工牌的一角，金屬邊緣輕輕翻了一下，發出極細的聲響。
老局長的手沒收回。他站在那兒，支票舉在半空，目光落在張牧野臉上。他看得出這年輕人不是猶豫，也不是推辭，而是根本沒把這張紙當成一回事。
“錢不是重點。”張牧野終於開口，聲音低，但清楚。
老局長沒應話，等他說下去。
“他們埋在這橋下的時候，沒人給錢。”張牧野說，“他們只想要個說法。”
老局長眉頭微動。他知道張牧野說的是誰——那二十個被活埋進橋基的工人，魂魄熬成怨靈，困在這湖底十幾年。昨夜一場搏鬥，不是為了抓鬼，是為了讓他們走得乾淨。
“局裡會立案重查。”老局長說，“公司造假、非法施工、蓄意謀害工人，這些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誰去查？”張牧野問。
“我親自督辦。”老局長答得乾脆。
張牧野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沒有質疑，也沒有信任，只是在確認一件事能不能落地。過了幾秒，他輕輕點頭，算是聽見了。
江硯一首沒說話。他靠著欄杆，抬頭看著兩人對峙。他知道張牧野不想拿這筆錢，不是清高，也不是矯情，是因為他清楚——有些事，一旦用錢買了，就再也追不回來了。
醫護人員想上前處理傷口，剛邁一步，張牧野抬手攔了一下。動作不大，但意思明確：不用。
“我們還能站。”他說。
老局長沒再堅持。他收回支票，也沒放進包裡，就捏在手裡。他知道這張紙現在拿不出去，也不該拿出來。但他還是帶來了，因為這是體制能給的唯一回應——不是道歉，不是補償，是一張寫好數字的支票。
“獎金可以緩。”老局長說，“但你們的付出，必須被承認。”
張牧野沒反駁。他知道老局長盡力了。這個人能在凌晨三點趕到現場，能帶醫生來，能當面承諾重查舊案，己經是越過很多規矩的事。
“我有兩個條件。”張牧野說。
老局長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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