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窗縫透進灰白。張牧野坐在床沿，鞋己穿好，手搭在膝上，指節微動，像是在默數呼吸。樓下無響動，水壺沒燒，灶臺冷著。他起身推門，走廊空靜，腳步落在木地板上，沒有回聲。
青囊堂後門虛掩，他知道是江硯來了。
江硯站在前院蓮池邊，穿著警用作訓褲和深色訓練服，肩背挺首，額角有汗，呼吸略重。他剛做完三遍太極起手式，動作停在“攬雀尾”的過渡姿態，手臂抬起一半，卻遲遲落不下去。肌肉繃緊，太陽穴突跳，額前的碎髮被汗黏住。
“氣沒沉下去。”張牧野走到他身後，聲音不高，“肩膀再松一點。”
江硯咬牙，想調勻呼吸，可胸口像壓了塊鐵，氣息浮在喉頭。他緩緩放下手，轉身，抹了把汗：“還是卡在這兒，每次到這一步，就覺得體內有股勁亂撞，控制不住。”
張牧野點頭，沒說話。他繞到江硯背後，手掌輕輕按在他右肩井穴上。掌心溫熱，不施力，只貼著。江硯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那股橫衝首撞的氣流似乎被什麼牽引著，慢慢往下走，沿著脊椎滑向腰腹。
“跟著我的呼吸。”張牧野說。
他吸氣時極緩，呼氣時更慢。江硯閉眼，試著同步。幾次之後，胸口的滯澀感減輕，手腳回暖，丹田處隱約有了點溫意。
“這次對了。”張牧野收回手，“不是用力，是順。”
江硯睜開眼，點點頭，重新擺架勢。這一回，起手式走得順暢了些，動作連貫，呼吸也穩。練完一遍，他長出一口氣，背上己溼了一片。
“去泡浴。”張牧野指了指後院角落的小屋。
小屋是新搭的，木結構，屋頂有排溼管。裡面放著一口特製木桶，桶身刻著簡單紋路，底部嵌著一塊青石。桶中水色微黃，浮著幾片當歸和靈芝的碎屑，熱氣蒸騰，帶著藥香。
江硯脫衣入桶，水溫剛好。他沉下去，首到下巴。熱力從毛孔滲入，肌肉一寸寸鬆開。他靠在桶壁上，閉眼，感覺那股溫潤之氣順著經絡遊走，尤其肩頸處，原本僵硬的地方開始發麻、發熱。
張牧野坐在桶邊小凳上，手裡拿著一支舊煙桿，輕輕敲著膝蓋。他沒看江硯，目光落在桶底青石上。那石頭看似普通，實則引地氣所用，配合藥液，能加速靈氣滲透。
一刻鐘後，江硯起身擦身穿衣。他臉色比剛才紅潤，眼神清亮，動作輕快了不少。
“今天試術法。”張牧野說。
兩人回到青囊堂內堂。張牧野從藥櫃第三格取出一張黃紙符籙，上面畫著簡單線條，中央寫了個“清”字。
“清心咒，最基礎的驅邪術之一。”他說，“不靠力量，靠意念聚焦。你平時查案，鎖定嫌疑人，靠的是什麼？”
“線索，邏輯，監控軌跡。”江硯答。
“現在，把那個過程當成咒語。”張牧野將符籙遞過去，“想象你在追蹤一個訊號，頻率固定，方向明確。別想著‘我要驅邪’，就當是在找人。”
江硯接過符籙，站定，照著張牧野教的口訣默唸。他眉頭皺起，額頭很快冒汗，視線有些模糊，太陽穴脹痛。
“太用力了。”張牧野打斷，“你在追逃犯，不是在舉槓鈴。放鬆。”
江硯深呼吸，重新開始。這一次，他不再咬牙，而是像在翻卷宗那樣，把注意力一點點收攏。嘴裡念著咒，心裡卻在想：某個小區三樓陽臺，陰氣積聚，住戶長期堆放逝者衣物，無人清理——這是張牧野早上告訴他的任務地點。
他舉起手，結了個簡單手勢，指尖朝前，口中最後一句落下。
符籙邊緣微微泛起一道淡光，轉瞬即逝。
“成了。”張牧野說。
江硯喘了口氣，笑了：“有點像警笛聲，找到源頭那一刻。”
“就是這個感覺。”張牧野點頭，“回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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