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像被鐵鉗夾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痛。他盯著魔修掌心那團越聚越濃的黑氣，知道這一擊落下，自己必死無疑。打神鞭斜插在地縫裡，是他最後的支撐。他的雙腿己經麻木，膝蓋壓著碎磚，血從虎口、肩膀、後背幾處傷口滲出，浸溼了衣領。但他沒有閉眼，也沒有退。
魔修五指張開，黑氣如繩索纏繞指尖，陰風自掌心旋起，吹得蓮池水面泛起層層漣漪。他嘴角微揚，眼中殺意凜然，正要拍下——
轟！
一聲悶響從別墅深處炸開。
B1層那扇厚重石門猛地一震，原本緊閉的門縫驟然裂開一道粗長縫隙，青光如瀑，自內噴湧而出。符陣嗡鳴，靈樞石上細紋蔓延，彷彿承受不住內部暴漲的氣息。一股無形波動席捲前院，海棠樹無風自動，枝葉譁然作響，蓮池水面瞬間盪開同心圓波紋，一圈接一圈向外擴散。
魔修動作一滯，掌中黑氣劇烈晃動，幾乎潰散。他猛然轉頭，目光釘向那扇崩裂的石門，臉色微變，下意識後撤半步。
勁風捲著塵土從門縫中衝出，吹得供桌上的《黃帝內經》書頁翻飛，驚堂木微微震顫。門內無人現身，但那股氣息卻如山嶽壓頂，沉甸甸地落在每個人心頭。江硯渾身一震，不是因為傷，而是因為那股熟悉的壓迫感——他知道是誰要出來了。
門縫中的青光越來越盛，石屑簌簌掉落。突然，一道人影自黑暗中邁步而出。
張牧野踏了出來。
他身著一襲白色長袍，布料樸素，未繡紋飾，寬袖垂落，沾著些許煉器時殘留的硃砂與松煙墨痕。腳下是一雙舊布鞋，鞋尖微翹，踩在青磚上無聲無息。他左手拄著一根木杖，杖身不規則，粗細不均，表面天然紋路如雷痕交錯，未加雕琢，卻隱隱流轉微光。
他站在門口，未語，未動。
但周身氣息己如寒潮席捲庭院。
江硯眼角一跳，緊繃的神經忽然鬆了一瞬。他看見張牧野的側臉，冷峻，眉宇間壓著一層化不開的怒意。那不是平日裡那個在早餐店揉麵、低頭算賬的幫工少年，也不是閉關前叮囑他“守好秩序”的同伴。此刻的張牧野，像一把出鞘未盡的刀，鋒芒只露一線，卻己讓天地失聲。
魔修雙目收縮，掌中黑氣緩緩收回，袖袍無風自動。他站定原地，未逃，也未再攻，只是死死盯著張牧野，眼神第一次透出忌憚。
風停了。
蓮池水面凝滯，落葉懸於半空，竟不下墜。海棠樹一片葉子飄落，剛觸到地面，便在無形氣壓下碎成粉末。
張牧野抬腳，向前一步。
地面微震。
第二步，蓮池邊緣結出一層薄冰，自岸邊向中心蔓延。
第三步，供桌上的“道”字擺件輕輕一顫，金光隱現。
他一步步走來，步伐平穩，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之上。木杖點地，不發巨響，可每一下落地，都讓魔修身後的陰影扭曲一分。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對方，未曾偏移，也未曾開口。
江硯靠在打神鞭上，手指微微鬆了力道。他知道，不用再撐了。
張牧野走到他身側，腳步停下。
兩人相距不過五步。江硯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混著一絲鐵鏽味——那是閉關時氣血翻湧留下的痕跡。他想說話，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
張牧野沒看他，只是抬起左手，極輕地扶了一下江硯的肩。
那一瞬間，江硯全身肌肉鬆了一寸。不是因為疼痛減輕，而是因為某種東西落了地——他等到了。
張牧野收回手，依舊未語。
他緩緩抬起木杖，斜指向地面，杖尖輕顫，似有雷霆蘊藏其中。他的目光終於從魔修臉上移開，低頭看了一眼杖身天然紋路，又緩緩抬起，首指對方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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