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青在房中盤坐良久，體內氣息終於歸於平穩。他睜開眼，指尖輕觸床沿，察覺窗紙微動——不是風，是視線的重量。他緩緩起身，柺杖拄地，腳步未響，卻己感知到那三道目光仍釘在門上，未曾移開。
他不再調息。
手握上門把，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陽光從走廊盡頭斜照進來，映出他半邊身影。他沒看廚房方向，也沒理會遠處隱約的腳步聲，只停在廊下陰影裡，目光穿過窗簾縫隙，落在客廳窗後的三個輪廓上。
“三位老人家，”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室內，“可願出來一敘？”
話落，屋裡靜了兩息。
簾子被掀開一道縫，奶奶先探出身，手裡還攥著那隻粗陶杯。爺爺慢一步，扶著窗框站起，腰背微弓，眼神卻穩。姥姥最後一個出來，腳步輕，但目光掃過胡天青的臉時，沒有閃避。
三人並排站在客廳門口，離他五步遠，不近也不遠。
張牧野這時從廚房走出，手裡水杯己空，指節微微發白。他站在茶几旁，沒說話，只看向三老，等他們點頭。
爺爺點了下頭。
胡天青拄拐上前，在方桌一側坐下。他摘下帽子，露出額角一道淡金色紋路，細如蛛絲，隱於皮肉之下。他將柺杖靠腿放好，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像一位尋常老人準備講一段舊事。
“我知道你們認得出我身上的味兒。”他開口，語速平緩，“不是什麼老爺子，我是胡家掌堂教主，東北出馬仙總壇的胡天青。”
屋內無人應聲。
奶奶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杯子，輕輕吹了口氣，熱氣散在面前。
胡天青繼續道：“我們胡家世代供奉狐黃白柳灰五仙，承香火、守規矩，行事有度，不敢越界。早年是民間自修的散脈，如今歸附鎮玄司，只為護一方安寧。我不為傳道，也不收徒，更不惑眾。今日來此，只為送雷木，也為還一個人情。”
爺爺聽完，緩緩點頭，像是確認了某件擱置多年的事。
奶奶低聲問：“那你……真是那個‘大仙’？”
“我不是仙。”胡天青搖頭，“我只是代行者。真身在山中，在林裡，在香案上，不在人間走動。我這副身子，不過是承接法契的殼。”
姥姥盯著他額角那道金紋，忽然說：“你剛才進門時，身上那股味兒比從前重了。”
胡天青一頓，隨即苦笑：“是。昨夜護寶一夜未眠，心神鬆懈，壓不住了。”
“難怪我聞著像三十年前村口那場跳大神。”姥姥喃喃。
空氣鬆了一瞬。
張牧野依舊站著，手指無意識摩挲茶几邊緣。他早知胡天青非同尋常，但從未想過對方竟是出馬仙總壇領袖。那一夜在茶館初遇，對方看似隨意的一句問候，背後竟藏著試探。他想起自己當時脊背忽冷，原以為是錯覺，現在才明白，那是修為被勘驗的反噬。
他正要開口，門外傳來腳步聲。
江硯推門而入，肩上還掛著警用腰帶，風衣未脫。他剛結束巡邏，順路過來看看張牧野情況。進門見眾人肅立，氣氛凝重，胡天青坐在桌旁，神情坦然，三老圍坐不動，張牧野臉色沉靜。
他愣住，一手扶住門框，另一隻手本能按在腰帶上。
“怎麼了？”他問，聲音比平時低。
沒人立刻回答。
胡天青轉頭看他，目光溫和卻不迴避：“我是胡天青，東北出馬仙總壇掌堂教主，受鎮玄司節制。今日前來，是為送一件防護至寶，並向這家人說明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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