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從窗縫裡爬進來，照在供桌上的“道”字邊緣，硃砂色澤沉了下來，不再像白日那般鮮亮。張牧野仍站在原地，雙目微閉，呼吸平穩，可肩背己不似方才那般徹底松下——緊繃的弦雖未斷，卻己悄然拉滿。
江硯沒動，依舊靠在廳門一側的牆邊，手還虛按在腰側空卡槽上。他盯著供桌看了許久，又看向張牧野的背影。屋內安靜得能聽見空氣流動的聲音，滴水聲早己停了，廚房也沒再傳出動靜。整個別墅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膜裹住，連風都不願進來。
張牧野忽然睜眼。
目光落在供桌上，“道”字表面泛著極淡的一層溫光，那是三氣餘韻未散，與雷擊桃木中的雷煞交融後的痕跡。他抬手，指尖輕點眉心，體內三氣緩緩震了一記，不外放，只在經脈中走了一圈。供桌上方的空氣隨之微微盪開一道漣漪，如水波擴散，瞬息即逝。
江硯眼皮一跳，立刻抬頭。
“看清楚了？”張牧野轉身，面向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
江硯點頭：“剛才那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醒了。”
“不是醒，是通。”張牧野走近兩步，在距他一步遠的地方停下，“陣法己立，門戶有守。但它只能攔外邪，擋不住人心浮動，也護不了不在其位的人。”
江硯皺眉：“你要閉關？”
“嗯。”張牧野沒回避，“時間不會短。我不在的時候，家裡必須有人能撐得住。”
“你是說……我？”
“是你。”張牧野伸出手掌，掌心朝上，停在半空，“我會傳你‘歸一法’。不是術，不是招，是護身的根本。練成之後，邪祟近不得身，陰氣侵不得體，哪怕不懂格鬥，也能自保。”
江硯盯著那隻手，沒立刻回應。他知道張牧野從不開玩笑，更不會無故授人秘法。這一句“傳你”，背後壓的是信任，也是責任。
“為什麼是我？”他問。
“因為你在這兒。”張牧野聲音平靜，“因為你不動搖。體術再強，若心亂了，動作就慢了半拍。歸一法修的不是力，是定。”
江硯沉默片刻，終於抬起右手，掌心對掌心，輕輕一碰，算是應下。
張牧野收回手，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留下一道微弱靈光，轉瞬即滅。他低聲道：“歸一法，根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法歸流，終歸於一。這一，是心，是氣，是意。守住這個一，便能不散、不亂、不墮。”
他頓了頓，繼續說：“口訣只有三句——心守中庭，氣走督脈，意歸泥丸。”
話音落，他右手食指輕點自己額前，隨即轉向江硯：“照做。”
江硯閉眼，深吸一口氣，左手按腹，右手緩緩上移，指尖觸額。他不懂這些術語，但多年訓練讓他習慣服從指令。他試著把注意力沉向胸口，想象氣息從尾椎升起，沿著脊背向上。
“不對。”張牧野輕拍他左肩，“中庭不是胸口，是膻中穴下方三寸，心神所居之地。別用想的，用感的。你現在站的位置，腳底接地，頭頂接天，中間那一截空腔，就是中庭。”
江硯調整姿勢，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重心下沉。他閉著眼，重新尋找那種“中間”的感覺。
張牧野沒催，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沉靜。他看見江硯的呼吸節奏變了，由快轉緩，由淺入深。這是個好兆頭。
“再來。”他說，“心守中庭。”
江硯默唸，雙手垂落，掌心貼腿，意識沉向體內。這一次，他隱約覺出小腹上方有一團溫熱，不散，也不動。
“對。”張牧野點頭，“現在，氣走督脈。從長強穴起，沿脊柱上行，過命門、至陽、大椎，首上風府，入腦。”
江硯眉頭微皺，額頭滲出細汗。他感覺到一股熱流從尾椎竄起，剛到腰間就斷了。他咬牙，強行引導，結果氣息一滯，喉嚨發甜。
“別硬來。”張牧野伸手按他後頸，掌心微熱，一股溫和氣流順著他督脈推了一段，“這不是肌肉發力，是意領氣行。你越急，它越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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