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到一半，陽光照在門外的地磚上。那塊磚顏色比旁邊的深，像是被水泡過又晾乾了。張父的手還握著門把，身體前傾，正要再用力拉開。
縫隙突然擴大。
不是他拉的。
一股力量從外面撞進來，鐵門猛地朝內甩開，金屬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張父被氣流推得後退半步，腳跟磕在門檻上。他還沒站穩，一隻蒼白的手己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人穿著血黑長袍，站在門外卻沒有投下影子。腳下地磚微微凹陷，裂開幾道細紋。他手臂一抬，張父整個人離地騰空，雙腳懸在半空亂蹬。喉嚨被死死卡住，呼吸斷了。他張嘴想叫，只擠出一點嘶啞的氣音。
風停了。蓮池水面平得像塊玻璃。一片海棠葉卡在石縫裡，不動。
張父雙手本能地抓向對方手腕。皮膚冰冷，不像活人。他越掙扎，那隻手收得越緊。眼前開始發黑，耳朵嗡嗡響。他眼角餘光掃到懷裡鼓起的一角——那是昨天兒子給的銅印，說是貼身帶著安心。他沒多問，順手塞進了內袋。
現在他動不了胳膊，但右手還能勉強抬起。他咬牙，用盡全身力氣把右臂往前送，指尖探進衣襟，抓住了那塊沉甸甸的銅印。
血黑長袍的男人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卻帶著一種壓抑己久的恨意。他開口，聲音像是從井底傳來：“你躲不掉。”
話音未落，張父猛地將銅印拍出去。
“砰！”
一聲悶響，銅印結結實實砸在魔修胸口。那件血黑長袍劇烈一震，布料翻卷處露出底下暗褐色的皮膚，像是燒焦的樹皮。魔修的手指微松，張父趁機滑下半尺，腳尖終於觸地。
可下一秒，對方反手一甩。
張父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背部重重撞在院牆根下。他滾了幾圈才停下，嘴裡泛起血腥味，脖子火辣辣地疼。他趴在地上咳了幾聲，手指摳進泥土，試圖撐起來。
血黑長袍的男人站在原地沒追。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慢慢抬起手按在那裡。剛才被銅印擊中的位置，隱隱透出一圈紅痕，形狀像是個扭曲的卦象。他眯起眼，嘴角抽動了一下。
“八卦印？”他低聲說，語氣變了，“你們……早就知道我要來。”
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整個院子。屋裡有人聽見了，腳步頓住。後院曬衣服的女人停下動作，毛巾掛在竹竿上晃。廚房視窗露出半張臉，又迅速縮回去。
男人站在鐵門內側，沒有再往裡走。他環視西周，目光掃過蓮池、海棠樹、供桌的方向。空氣越來越沉，連蟲鳴都消失了。他盯著倒地的張父，一步步朝前邁。
張父喘著粗氣，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還攥著那枚銅印。他知道自己起不來，肋骨可能斷了。但他不能躺在這兒。他是這家的主事人，門是他開的，禍也是衝他來的。
他拖著身子往回挪，指甲刮過水泥地，留下幾道淺痕。每動一下，脖子就像被刀割。他抬頭看，那個穿血黑長袍的人己經走到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停下。陰影蓋住了他的臉。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張父啞著嗓子說，聲音抖，“你要什麼，我去叫人。”
男人冷笑。“叫人？你們早就在等我了。”他盯著張父胸前的銅印，“這東西不該出現在你身上。一個凡人，怎麼會拿得出鎮邪法器？”
張父沒回答。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法器，只知道是兒子親手交給他的。那天晚上，孩子站在客廳中央，把六個銅印發給大家，一個個叮囑要貼身帶著。他說：“萬一出事，就用它打最近的那個東西。”
他當時以為只是防小偷。
現在他知道不對了。
男人俯下身，伸手要去抓他衣領。張父往後縮，背抵住牆根。銅印被他死死壓在掌心，邊緣硌得掌紋生疼。
“我沒有騙你。”他說，“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誰，江硯去巡邏了，我兒子不在家 家裡就我和大哥……你要找的人不在。”
“閉關？”男人重複這個詞，忽然笑了，“原來如此。他在下面養氣，等著突破瓶頸？呵……他以為能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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