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誰的榜樣。”張牧野把藥片翻了一遍，“我就是個煎藥的。”
“可你現在是他們嘴裡‘能燒乾淨魂的人’。”江硯看著他，“龍虎山有個弟子私下發帖，說想來拜師，被師門壓了下去。茅山那邊也有人說，你這一手掌心雷，己經超出常規道法範疇。”
張牧野停下動作，抬頭看了他一眼：“誰說的？”
“老局長早上打電話問我，你最近有沒有異常舉動。”江硯說，“我沒說別的，但他語氣變了。以前是查案順帶關注你，現在像是在評估一個變數。”
“什麼變數？”
“一個不在體系內，卻能讓老牌勢力重新劃線的變數。”
張牧野沒再說話。他把最後一筐藥材搬進儲藥櫃，關上門，走到灶臺前檢查藥罐。火候正好，藥汁己轉濃。
下午三點二十一分，張母送來午飯，放在前廳桌上。“今天菜市場王嬸問我家是不是出了個‘大師’，還說想來掛號。”她一邊擺碗筷一邊說，“我說我家小野就是大夫，哪是什麼大師。”
“不是大師。”張牧野接過飯碗，“是兒子。”
“她不信。”張母笑了笑，“說你這地方，連風水先生都不敢靠近。”
江硯坐在旁邊，低頭扒飯，沒插話。
傍晚六點整，路燈亮起。青囊堂前的石階泛出微黃的光。張牧野把藥渣袋換下，洗淨藥罐，收拾完灶臺，走向後院。
他再次坐在海棠樹下，姿勢如昨，雙手放在膝上，閉目調息。
江硯站在前廊，望著城市燈火，忽然開口：“你現在不只是我們這兒的禁忌，是整個華國修行界的震源點。”
張牧野沒睜眼。
“昨天還有人往你門口放香爐，被我收了。今早又有人在圍牆外燒紙錢，寫著‘謝恩’二字。他們開始把你當神供了。”
“我不是神。”張牧野說，“我也沒讓他們來。”
“可名聲這東西，一旦傳出去，就不歸你管了。”
夜風穿過藥園，吹動簷角銅鈴，響了一聲。
張牧野睜開眼，看向頭頂那棵百年海棠。樹葉在燈下泛著暗綠的光，枝幹靜立，像一根撐地的脊樑。
“震得再厲害，藥也得熬。”他說，“飯也得吃。”
江硯看著他，片刻後轉身回屋。腳步聲穿過走廊，門輕輕合上。
張牧野重新閉眼，呼吸漸緩，與夜氣合一。神識如網，再次鋪向三十里外。東北區域依舊沉寂，那股殘魂仍蜷在礦井深處，沒再動過。
藥園裡的蟲鳴斷了幾次，又續上。
月光穿過雲層縫隙，落在他臉上，蒼白而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