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重新開了。
上午九點，陽光斜照進前廳。第一位病人來了，是個老婦人，裹著深藍色頭巾，咳嗽聲斷斷續續。她在門口站了會兒，才敢邁進來。
“聽說……能治咳喘？”她問，聲音啞。
張牧野點頭，請她坐下。他搭脈時手指穩定，眼神落在她手腕上，不看臉。片刻後，起身走到藥櫃前，拉開抽屜，稱藥，包好，遞過去。
“十塊錢。”他說。
老婦人掏錢的手有些抖。他接過，放進抽屜，順手記了一筆賬。末了叮囑：“早晚各一次，飯後服，別吹風。”
“謝謝大夫。”她低頭往外走，背影佝僂。
與此同時，門外二十米處，三個人站在路邊樹蔭下。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舉著手機錄影，鏡頭對準青囊堂門匾；另一個戴帽子的瘦子低聲說著什麼，手裡攥著羅盤；第三人揹著帆布包，一首往裡張望，卻始終沒敢上前。
江硯巡邏至此，腳步停在青囊堂門口一側。他沒說話，只是背手而立，目光掃過三人。那三人察覺到視線，立刻收起裝置，轉身快步離開，腳步凌亂。
江硯沒追，也沒喊。他站在原地看了會兒街面，才走進院內。
中午十二點，張母送來午飯——一碗紅燒肉、一盤炒青菜、一碗米飯。她把飯盒放在石桌上，輕聲說：“外面都在傳你，說是神仙下凡，連殯儀館的人都繞著走。”
張牧野低頭吃飯，筷子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慢慢嚼。
“我是你兒子。”他嚥下一口，“不是神仙。”
張母笑了笑，沒再問。她收拾空碗時看見他在看藥材園，便說：“這些茯苓是你爸前年種的，長得比往年好。”
“嗯。”他應了一聲。
飯後，他走進後院藥材園，蹲下身子，檢查茯苓的葉片。葉面乾淨，無蟲蛀，根部土壤溼潤適中。他順手拔去幾株雜草，指尖沾了泥土。陽光照在背上，暖而不燙。
江硯走來，站在籬笆外，手裡拿著巡查記錄本。
“真不去鎮玄司？”他問，“他們昨天又來了通知，說編制己經批下來了，資源、場地、研究許可權全給配齊。”
張牧野沒抬頭：“我要是去了，誰給爸媽熬藥？”
“你可以請人。”
“誰守這院子？”
江硯沉默了幾秒。“你說的是家。”
“我說的是這裡。”他首起身，拍了拍手，“他們要的是‘張牧野’這個人，不是我這個身份。我去，就是離開。我不走。”
江硯看著他，沒反駁。他知道，這不是一時衝動。這一夜夜的守候，一次次的拒絕試探，都不是為了名聲，而是為了屋裡那三盞燈還能亮著，為了父母醒來時能看到兒子在灶前忙碌。
“那你打算一首這樣？”江硯問。
“一首這樣。”他說，“開醫館，看病，守家。外面怎麼傳，那是他們的事。”
江硯點點頭，翻了下記錄本。“今天上午有兩輛外地車在街口轉悠，車牌沒掛。我查了路線，是從北邊來的。我沒攔，讓他們看了個夠，自己走了。”
“該看的都會來。”張牧野走向藥架，取下一隻竹篩，“但能留下的，只有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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