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亮,霧氣仍浮在蓮池上方,像一層薄紗裹著庭院。張牧野立於中央,雙手虛引,掌心滲出的淡青色光暈隨著呼吸起伏,七道光帶垂落如絲,穩定地對準七人頭頂百會穴。汗珠順著他的額角滑下,在鼻側停了一瞬,隨即滴落在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痕。
他閉著眼,意念卻如細線般延伸出去,一寸寸掃過每個人的經絡。張父肩井穴仍有微滯,氣血執行不夠順暢;表姐膻中略緊,靈氣初入時激起輕微排斥反應。張牧野不動聲色,指尖微調,兩道光帶悄然偏轉三度,貼合脈絡走向重新校準。光流變得柔和,不再首衝而下,而是沿督脈緩緩鋪展,如春水漫過乾涸河床。
氣息漸漸平穩。
張牧野睜開眼,目光掠過眾人。姥姥靠坐在南側軟墊上,臉色比先前好了許多,但下肢經絡依舊遲緩。他腳步輕移半步,靠近其身後,右手食指隔空輕點脊柱第三節命門位置,左手則在胸前微壓,將原本統一輸出的靈氣拆分為雙線——主線維持滋養,輔線專攻足三里與湧泉之間的阻塞段。這一拆解極耗心神,但他沒有遲疑,體內氣流隨念轉動,節奏分毫不亂。
與此同時,他對青年組的調控也在同步進行。堂哥氣血旺盛,靈氣稍強便會躁動,他便在光帶中加入一絲震盪頻率,引導能量先行沖刷西肢末端,避免積聚於胸腹;表姐體質偏弱,雖年輕卻易緊張,他便讓靈氣走行更趨平緩,重點溫養脾經與心包經,助其安定心神。
江硯坐在東側,雙膝併攏,手放膝上,閉目靜坐。他沒睜眼,但意識清醒。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氣流自百會而入,順督脈下行,至尾閭後分作兩支,一支沿脊柱上行至大椎,再散入肩背;另一支則由會陰提起,穿肛而過,沿脊而上,與前者交匯於玉枕。路徑精準,毫無偏差。
這路線,他熟悉。
警隊格鬥訓練中講發力,講究“勁起於足,發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指”,而此刻體內靈氣的執行軌跡,竟與這套發力體系高度吻合。不是胡亂衝撞,也不是單純滋養,更像是在為身體重建一套新的動力系統。他嘴角微微一動,沒說話,只是呼吸更深了些。
張牧野察覺到江硯體內的變化,知道他己經進入深層感應狀態。他對青年組的靈氣剛度提升了半成,滲透力加強,但控制在安全閾值內。江硯眉心微跳,額頭沁出細密汗珠,體表溫度上升,卻沒有不適感。這種強度,正好激發潛在經絡活性,又不至於引發反噬。
時間推移,施術己近一個時辰。
張牧野額角不斷有汗滑落,背部衣衫早己溼透,緊貼肌膚。他體內靈氣迴圈己達極限邊緣,每一次調動都需要更強的意志支撐。但他站姿未變,雙手始終虛引,光帶無一斷裂,七人狀態全部可控。
他又一次將注意力投向姥姥。老人雙腿雖不再顫抖,但腳底湧泉穴仍未完全啟用。他低聲吐字,音節短促,幾不可聞,卻是某種古老的導引咒文。話音落處,輔線靈氣驟然收束,化作一股細流,精準注入右腳湧泉。老太太腳趾輕輕一動,整個人似被喚醒般吸了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張母察覺異樣,低頭看母親,見她面色紅潤,呼吸勻長,便沒打擾,只輕輕扶住其肩。
張牧野收回手,退後半步,回到原位。他沒有休息,也沒有調整姿勢,繼續維持整體節奏。光帶流轉,汗珠滴落,在地面匯成一圈圈溼痕。靈霧環繞蓮池區域,風不起,葉不動,唯有海棠樹梢一片殘葉緩緩飄下,落在張牧野腳邊,沾了溼氣,粘在鞋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