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同歸》第240章 首日淬體,眾人舒暢(1)

作者:不染塵Z·4個月前

暮色漫過院牆,蓮池水面浮著的霧氣不再流轉,七道光帶如絲線收攏,自七人百會穴緩緩抽離。張牧野雙掌由虛引轉為下壓,指尖微顫,體內殘餘氣流己近枯竭,他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縷青光從姥姥頭頂抽出,旋即雙手合攏於胸前,輕輕一握——光帶斷裂,無聲消散。

他肩頭一鬆,雙臂垂落,站姿未倒,額角汗珠接連滑下,在鼻翼側匯成一道溼痕,滴在石板上發出輕響。他目光掃過眾人:張父眼皮微動,表姐呼吸加深,江硯眉心舒展,無一人有不適反應。他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短促而沉實,像卸下了千斤擔子。

張父最先睜眼,眨了兩下,抬手揉了揉肩膀,低聲道:“奇了。”他扭了扭脖子,頸骨發出“咔”的一聲輕響,“這塊硬結,十幾年了,現在鬆了。”他試著活動雙臂,動作比往常順暢許多,臉上浮起一絲驚訝。

張母緊跟著睜開眼,臉頰泛紅,像是被暖風吹透,她長出一口氣,笑道:“通體舒泰,跟泡完熱水澡似的。”她轉頭看向母親,見張姥姥眉頭舒展,面色紅潤,不由脫口而出:“媽,您臉色好多了!”

表姐伸了個懶腰,手臂舉過頭頂,腳尖微微踮起,驚歎道:“我這手腳冰涼的老毛病,腳底都熱乎了!”她低頭搓了搓腳背,又跺了兩下地,滿臉驚奇。

堂哥咧嘴一笑,雙手拍了拍大腿:“腿不酸了,力氣好像漲了些。”他站起來原地跳了兩下,落地時膝蓋沒再發出慣常的咯吱聲,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

江硯緩緩睜眼,坐姿未變,呼吸平穩悠長。他沒有說話,只是閉眼片刻,再睜時眼神清明,像是睡足了覺,又像是剛打完一場乾淨利落的仗。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五指張開又握緊,筋骨之間有種久違的輕盈感。

張姥姥長舒一口氣,雙手扶住膝頭,竟自主撐身而起。張母連忙伸手去扶,卻被她輕輕推開:“不用,我自己能行。”

老人站穩後,原地踏了兩步,腳步輕快,又抬腿向前踢了踢,笑著搖頭:“幾十年沒這麼輕省過了。”她說著彎下腰,手摸腳尖,動作流暢,毫無滯澀。首起身時,還特意轉了半圈,像是在確認自己身體的變化。

“膝蓋不咯吱響了。”她笑著說,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張母怔住,眼眶忽然一熱。她記得母親去年冬天連從椅子上站起來都要人攙,走路不過十步就得歇,如今竟能自如走動、彎腰抬腿,像是年輕了十歲不止。

堂哥第一個叫出聲:“姥姥厲害!”表姐也笑著鼓掌,張父咧嘴望著老孃,一個勁兒點頭。江硯看著這一幕,嘴角微揚,沒說話,但眼角的紋路明顯鬆了下來。

張牧野仍站在蓮池中央,衣衫溼透,緊貼後背,髮梢滴水,鞋面沾著那片先前落下的海棠葉,己被汗水浸透。他站著沒動,目光逐一掠過家人臉上的笑容,最後停在張姥姥身上。老人正笑著抬手拍了拍孫媳婦的胳膊,說:“這霧氣真管用,明天我還來。”

天邊最後一抹橙光沉入屋簷,庭院裡的霧氣不再翻湧,只是靜靜浮著,像一層溫軟的絨毯裹住整個院子。風未起,樹不動,唯有張牧野的呼吸漸漸平復,胸口起伏緩慢而有力。

他沒擦汗,也沒坐下,就那樣站著,看著一家人圍在一起說話,聲音不高,卻滿是笑意。張母拉著母親的手來回看,堂哥蹲下給表姐揉腳踝,說她剛才腳尖發燙肯定是有反應,表姐笑著罵他多事。江硯終於起身,走到張牧野身旁半步遠的位置,沒看他,只低聲說:“你站太久了。”

張牧野沒應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江硯側頭瞥了他一眼,見他臉色發白,嘴唇略顯乾澀,知道是耗得太狠,便也不再多言,只往他身側靠了半步,像是無意間擋住了從東牆吹來的穿堂風。

張父走過來,拍了拍兒子肩膀,聲音低沉:“辛苦了。”張牧野搖頭,喉嚨乾澀,只回了一個字:“好。”

天徹底黑了下來,院燈未開,星光灑在蓮池水面,映出幾片零星的光斑。張家人陸續起身活動,有的去廚房倒水,有的扶著老人進屋,腳步輕快,話語不斷。只有張牧野和江硯仍留在原地,一個站著未動,一個陪在身側。

張牧野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層淡金色的光暈早己褪去,只餘下粗糙的紋路和磨出薄繭的指腹。他慢慢握拳,又鬆開,指尖觸到袖口銅片,己經不再發燙。

一片新的海棠葉從樹梢飄下,打著旋兒,落在他的肩頭,停了一瞬,又被晚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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