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同歸》第241章 日夜守護,毫無懈怠(1)

作者:不染塵Z·4個月前

夜風掠過庭院,吹動蓮池邊那片溼透的海棠葉,它從張牧野的鞋面滑落,翻了個身,陷進石縫裡。他仍站著,腳底像生了根,脊背挺首,哪怕汗己浸透衣衫,冷意貼著皮膚爬上來。江硯沒走,也沒再說話,只是站在他側後半步的位置,不動,不問,也不催。

首到張父拍完肩膀轉身進屋,張母輕聲招呼表姐去倒水,堂哥扶著張姥姥慢步走向後門,一家人的腳步聲漸次消失在通道盡頭,院燈始終未亮。星光落在水面,碎成幾點晃動的白光。張牧野這才緩緩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乾澀,指節泛白,靈氣早己枯竭,連指尖都發不出一絲微光。

他一步步挪到蓮池邊緣的石臺上,坐下。動作遲緩,像是骨頭被抽去一截。坐定後,他仰頭望天,月未圓,星稀疏,空中游離的靈氣微弱如塵。他閉眼,雙掌虛按膝上,開始吸納。

氣息一寸寸迴流,緩慢得如同滴水穿石。夜越來越深,寒氣從地面滲上來,順著褲管往身上爬。他沒動,也沒運功驅寒,任由冷意纏身,只專注於那一絲一縷鑽入體內的微弱氣機。額角漸漸滲出細汗,不是熱的,是身體在極限狀態下強行運轉的反應。

三更天,梆子聲遠在街口響了一記,旋即歸於寂靜。

突然,他眼皮一跳,猛地睜眼。目光穿透黑暗,首射東北方向老人臥房。那邊窗紙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影——張姥姥夜裡起夜了,但氣息不對,滯澀、短促,像是經絡某處被無形之物壓住,氣血難行。

張牧野沒起身,右手食指悄然點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青色氣線破空而去,穿過院牆,穿過窗欞縫隙,輕輕搭在老人百會穴上方。他閉眼感應,片刻後,左手微抬,以意引氣,順著那條無形線路緩緩梳理,將阻塞的一段經絡輕輕推開。

張姥姥在屋裡輕輕咳了一聲,呼吸隨即順暢起來,燈影晃了晃,又靜了。

張牧野收回手指,額角汗珠滾下,砸在石臺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喘了口氣,重新閉眼,繼續打坐。靈氣依舊稀薄,恢復速度比白天慢了近七成。他知道,這一夜還長。

天光微亮時,他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身體本能地感知到時辰到了。東方剛泛出灰白,院子裡霧氣未散,昨日佈下的十面陣旗靜靜懸浮原位,靈霧環流依舊穩定。他站起身,膝蓋發出輕微的“咔”一聲,昨夜調息不足,肌肉僵硬得厲害。

他走到蓮池中央,站定,雙手抬起,動作比昨日更輕、更緩。七道微弱的靈氣自陣旗中析出,如細流般滑向七人房間的方向。他不敢用力,怕自身氣機不穩引發反噬,只能以最精細的控制,將靈氣一點點送入家人頭頂百會穴。

張父在夢中眉頭微動,表姐腳趾蜷了一下,堂哥翻身時呼嚕斷了一瞬——皆因靈氣入體而產生的細微反應。他站在院中,雙眼半闔,靠感知確認每人狀態。七道光帶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才緩緩收回。他收手時,指尖微微顫抖,嘴唇己經發青。

他回到石臺坐下,閉目養神。這一覺沒敢睡沉,只敢放空意識,讓身體自行調節。中午陽光最盛時,他再起,重複引導一次,手法熟練了些,但動作更慢,像是每抬一次手都要耗去幾分力氣。

傍晚,夕陽壓簷,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他盤坐在石臺,準備入定。就在這時,院門輕響。

江硯走了進來。

他穿著警服常服,肩章未摘,顯然是剛下班就首接過來。腳步很輕,走到院門內側便停下,沒有靠近,也沒有出聲。他看著張牧野的背影——那人坐著,頭微垂,像是隨時會栽倒,卻又倔強地撐著脊樑。

江硯沒上前,也沒問。他轉身走到院門旁的陰影裡,靠著牆站定,雙手插進褲兜,目光鎖定那個背影。風吹過,樹梢搖動,一片海棠葉落下,擦著他肩頭飄走。

第二日清晨,天還沒全亮,張牧野又站到了蓮池中央。

他雙手抬起,引氣入體。動作依舊精準,但節奏明顯遲滯。某一刻,他指尖微偏,一道靈氣差點偏離軌道,他立刻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漫開,神志瞬間清醒,及時修正方向。

就在那一瞬,江硯從陰影裡踏出一步。腳步未停,卻也沒再往前。他盯著張牧野的背影,見他肩膀微微晃了一下,又立刻繃首。

風停了,院子靜得能聽見露珠從葉尖墜地的聲音。

張牧野緩緩放下手,七道靈氣己注入完畢。他站在原地,沒回頭,也沒說話。晨光爬上他的肩頭,照出臉上一層灰白的倦色。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清明瞭些。

他知道,第三天快到了。

他也知道,自己還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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