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同歸》第245章 長輩擇太極,圓融舒緩(1)

作者:不染塵Z·4個月前

天光剛亮,雲層散盡,庭院裡那片浮在水面上的海棠葉被晨風推到了池邊石縫,卡在那裡不動了。張牧野仍站在原地,背靠泰山石,袖口銅片貼著皮膚,涼意未退。他沒睡,一夜守著陣旗餘溫,看靈氣緩緩沉入地下三層的符文基座,首到徹底歸於平靜。

他動了動僵首的腿,低頭拍了拍褲腳灰土,走向蓮池中央的青磚空地。腳步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實。他知道今天會有人先邁出那一步——昨夜七人皆入通玄境,心竅己開,只是路怎麼走,還得自己選。

正北房門吱呀一聲推開,張爺爺拄著舊藤杖走出來,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衫,肩頭搭著一條毛巾。他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像撥開一層看不見的霧。接著左腳輕輕前移,重心下沉,做了個起勢的動作。動作慢,卻不抖。

南側廂房門也開了。張奶奶扶著門框出來,穿了雙軟底布鞋,頭髮用木簪彆著。她看了眼丈夫的背影,嘴角一動,沒說話,走到院子另一角,照著他的樣子比劃起來。手抬得不高,腳挪得小,但呼吸跟著動,一呼一吸之間,節奏漸漸對上了。

東邊走廊盡頭,張姥姥也出來了。她沒急著動,先在石凳上坐了會兒,雙手搭膝,閉眼聽了聽院裡的動靜。聽見兩股氣息在慢慢流轉,像是兩股溪水各自順著溝渠走,雖不相連,方向卻同。她睜開眼,點點頭,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空地邊緣,開始練她的動作。

三人沒商量,也沒喊誰,就這麼各自佔了個角,慢慢打起了太極。

張牧野站在蓮池邊看著。他沒上前糾正姿勢,也沒開口講解要領。他知道這些人一輩子都在動——種地、做飯、抱孩子、扛活計,身體記得什麼是“用力”,卻少有時刻知道什麼叫“松”。現在他們找到了自己的節奏,哪怕歪一點、慢半拍,也是真正在練。

張奶奶試了個攬雀尾,手往前送,腳跟沒跟上,身子一晃,差點絆倒。她趕緊收手,站穩,喘了口氣。張爺爺聽見動靜,停下動作,轉頭看她。她擺擺手:“沒事,就是腳底板還不聽使喚。”

張爺爺沒說話,只把剛才的動作又做了一遍,更慢了些,像是專門給她看的。張奶奶看了一會兒,重新開始,這次先把腳落穩,再動手。

張姥姥在一旁比劃著雲手,嘴裡輕輕唸叨:“我小時候見村頭老教頭打拳,就說這叫‘圓場’,不能斷。手出去,氣得跟著走,回來時還得帶點東西。”她說著,兩手來回畫圈,雖然幅度小,但連貫。

張牧野這才走近幾步,聲音不高:“別管招式像不像,先學會‘慢’——腳落地時,心裡想著土;手抬起時,想著風。”

三人聽了,各自點頭。沒人問為什麼,也沒人回頭看他。他們都懂這話的意思。

張爺爺重新起勢,這次腳掌貼地的時間更長,像是真在感受泥土的重量。張奶奶把手抬到胸口高度,停住三秒,才繼續向前推。張姥姥的動作依舊有些僵,但她不再急,每一動都等呼吸對上了才繼續。

這時江硯從院外走進來。他剛跑完五公里,額上有汗,呼吸平穩。他看見三人正在練拳,腳步一頓,沒出聲,也沒靠近。他繞到蓮池西側,背對他們站定,像是無意間擋住從大門望進來的視線。風吹動他溼透的衣角,他不動。

張牧野看了他一眼。江硯沒回頭,只微微側了下臉,示意自己明白。

院子裡安靜下來。沒有音樂,沒有口令,只有三個老人緩慢移動的身影,和他們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彼此不碰,卻在同一片氣息裡走著。

張爺爺打了半個套路,停下來歇氣,坐在石凳上擦汗。張奶奶也收了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閉眼調息。張姥姥還在動,一遍接一遍地重複幾個基礎動作,像是要把它們刻進骨頭裡。

陽光斜照進來,落在他們的肩頭、手上、腳尖。蓮池水面映著人影,晃動著,卻不成形。那片卡在石縫裡的海棠葉,終於被風吹落,滑進水裡,打著旋,慢慢漂遠。

張牧野仍立於原地,面朝蓮池,神情平靜。江硯輕輕點頭,轉身往屋裡走去,腳步沒發出一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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