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同歸》第251章 闔家苦修,日夜不輟(1)

作者:不染塵Z·4個月前

陽光越過屋簷,把蓮池北側的影子拉得更長了些。大伯仍坐在青石凳上,呼吸勻淨,眉目平和,那層淡金光暈己不顯眼,像是被晨光吸進了皮肉裡。張牧野起身,腳步輕移,從他身邊走過時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前院露天平臺的磚面己被曬暖。張牧野站定,雙手緩緩抬起,掌心朝內,指尖微張,起勢如抱球。他膝蓋微屈,重心下沉,動作極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氣流的節點上。空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震顫,一圈圈看不見的波紋自他腳下散開。

堂哥正甩著胳膊走來,看見這一幕,立刻停下,學著樣子站到邊緣。張父也從東廂房出來,肩上搭著毛巾,見狀遲疑了一下,還是走到指定位置站好。江硯站在平臺最外側,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閉眼調息,呼吸逐漸與張牧野同步。

太極八法開始流轉。張牧野的動作依舊平穩,但節奏比昨日更沉。堂哥一開始用力過猛,手臂揮得生風,肩膀聳起,動作斷斷續續。張父則太拘謹,手腳像被繩子綁住,連貫不起。兩人之間的氣息錯位,攪亂了整體流動。

張牧野沒有停,也沒有糾正。他繼續做著自己的動作,只是將呼吸拉得更深,每一次吐納都像在牽引空氣中的某種重量。他的周身再次泛出極淡的金紋,不是爆發,而是持續滲出,如同體溫蒸騰出的熱氣。

江硯察覺到了變化。他睜開眼,盯著張牧野的背影,隨即調整了自己的呼吸頻率,把原本軍警訓練中那種短促有力的換氣方式壓下去,轉為綿長舒緩。他動得慢了,但每一下都穩。

堂哥見江硯變了,也跟著緩下來。他不再追求招式的“像”,而是盯著張牧野的手腕轉動,一點一點模仿。張父看著兒子的後背,忽然想起小時候看他寫作業的樣子——安靜、專注,好像世界只剩一件事值得做。他心頭一鬆,肩膀自然垂落,動作終於連上了。

七個人圍成半圓,動作參差卻漸漸合拍。風掠過海棠樹梢,幾片葉子飄落,落在平臺邊緣,沒人去管。

日頭升高,切磋聲在前院響起。江硯站在空地中央,堂哥和舅舅面對面站著,兩人剛交手兩招,堂哥一個進步衝拳,力道沒收住,首逼舅舅胸口。舅舅本能後撤,腳跟磕在臺階上,差點摔倒。

江硯抬手攔住堂哥的臂膀,順勢一帶,把他帶偏重心。“實戰不是打架,”他說,“你力氣大,但得知道什麼時候收。”他示範了一遍擒拿卸力的動作,手腕翻轉,肘部下沉,動作乾淨利落,“警隊練這個,不是為了打贏,是為了控制。”

堂哥點頭,重新擺架勢,這次出拳只用三成力。舅舅也調整姿勢,不再一味躲閃,試著用腰胯帶動手臂回推。兩人慢慢對練起來,聲音不大,但節奏清晰。

張牧野在一旁看著,走到舅舅身邊,讓他停下。“你剛才發力全靠腿撐,”他說,“試試‘熊晃’,意念先到腰,再傳到肩。”他親自示範,雙臂如抱重物,身體左右搖擺,看似笨拙,實則暗藏勁路。舅舅照做,幾輪下來,額頭冒汗,但腰背那股常年僵硬的感覺鬆了些。

午後蟬鳴刺耳。表姐坐在後院海棠樹下,手裡捧著一張抄錄的心法紙頁,嘴唇微動,試圖誦讀。可剛念兩句,就被樹上蟬聲打斷。她皺眉,再試,又斷。大伯也在不遠處盤坐,雖能入靜,但眉頭微鎖,顯然也被幹擾。

張牧野走過來,沒說話,只是在樹根旁的石凳上坐下。他閉眼,喉間輕輕震動,發出一段低沉而無詞的音節。那聲音不高,卻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周圍的空氣似乎被什麼撫平了。蟬鳴仍在,但不再刺耳,反而成了背景裡的雜音。

大伯眼皮一跳,隨即放鬆,開始低聲誦經。表姐聽著那音律,也跟著念出第一句。舅舅和堂哥坐在另一側,閉目吐納,氣息漸深。

太陽西斜,光線穿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幾人陸續收功,起身活動筋骨。張父揉著肩膀走過來,問:“明天還這麼練?”

“照今天這樣。”張牧野說。

晚上,眾人圍坐在後院石桌旁。桌上擺了幾杯涼茶,沒人急著開口。張牧野先說話:“不說修為,不說進度。就說今天,誰最安心?”

表姐想了想:“我念經的時候,聽見大伯的聲音,突然就不急了。”

堂哥咧嘴一笑:“我對練完那一陣,胳膊酸,但心裡痛快。”

舅舅搓著手:“我腰不疼了,晚上能睡踏實,這就夠。”

張父低頭喝了一口茶:“我看著你們練,覺得這院子不一樣了。”

江硯靠著椅背,望著天:“我以前查案子,追人追到筋疲力盡。現在練這個,反而覺得力氣回來了。修行不是變強,是變得更像自己。”

沒人接話,但每個人都點了點頭。

張牧野看了眼前院平臺,又掃過每個人的面孔。他知道他們還沒摸到門檻,但己經踩在了路上。

“明天繼續。”他說。

夜風拂過,一片海棠葉從枝頭脫落,打著旋兒落在石桌上,壓住了茶杯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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