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同歸》第253章 三月時光,悄然流逝(1)

作者:不染塵Z·4個月前

清晨的陽光落在石凳上,張父仍坐在那裡,手搭膝蓋,閉眼調息,呼吸均勻而深長。江硯站在露天修煉平臺邊緣,活動手腕腳踝,目光掃過前院。蓮池水面比昨日清亮許多,荷葉翻卷如蓋,邊緣微微泛著青金光澤,幾隻蜻蜓點水而過,留下細碎漣漪。

風掠過海棠樹,枝葉輕響。三個月前這棵樹還只是抽出嫩芽,如今滿樹緋紅,花瓣厚實飽滿,葉片油亮發綠,風吹過時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庭院裡的動靜。藥材園的藤蔓攀上竹架,藥香隨晨氣微溢,磚縫間的苔痕也由淺灰轉為深綠,踩上去軟而不滑。

張牧野從後屋走出,腳步未停,徑首走向蓮池中央青磚空地。他站定,轉身面向眾人,沒說話,只是抬起右手輕輕一引。這是他們熟悉的訊號。

張家人陸續從各房門出來,穿著練功服,腳步輕穩。張爺爺、張奶奶、張姥姥三人照舊分站三角,緩緩起勢,動作雖慢卻連貫,不再有絆腳或氣息不勻的情況。張父走到自己位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徐徐上抬,肩膀放鬆,呼吸沉入丹田——再沒有強行運勁的痕跡。

堂哥和舅舅並排站定,一個打通背拳預備式,一個擺出熊晃步型。表姐立在一旁,五禽戲的鳥飛姿態己能自然銜接下一式。大伯靜坐北側石凳片刻,才起身走至人群外圍,閉目感應體內流轉之氣,周身隱約浮起淡金光暈,一閃即逝。

太極合練開始。七人動作整齊卻不呆板,各自節奏中藏著默契。張奶奶轉身稍快,張姥姥左手背輕輕碰了下她的腕子,兩人皆未開口,但後者立刻緩下半拍。堂哥欲加力前衝,眼角餘光看見張爺爺尚未動步,便主動收住勁,改為沉肩墜肘。

江硯站在平臺外圈,雙手抱胸,默默觀察。見張父呼吸順暢、動作舒展,他微微點頭,視線轉向張牧野。後者站在中央,眼神平靜,手指微動調整無形氣流,一如過去三十多天裡的每個早晨。

一套拳畢,眾人收勢站定,額頭微汗,氣息平穩。堂哥甩了甩胳膊,笑著說:“今天打得順。”

張爺爺喝了口水,笑道:“你急什麼,這才剛熱身。”

“爺爺您剛才那一轉,差點把我帶歪了。”堂哥揉著手臂,“勁卸得真乾淨。”

“不是我厲害,是你心還沒定。”張爺爺擺擺手,“再來一遍?”

堂哥正要應聲,張母提著保溫壺從廚房出來,招呼大家喝藥茶。張姥姥接過杯子,抿了一口,眯眼道:“現在睡覺踏實,一覺到天亮,腰也不酸了。”

“我也睡得沉。”張父接過話,“昨兒半夜起風,換以前肯定醒了,昨夜一點沒察覺。”

“那是經絡通了。”張牧野走過來,聲音不高,“身子鬆下來,神才能安。”

江硯走過去擰開礦泉水瓶灌了一大口,插話說:“你們現在反應都快了。昨天工地那小夥遞扳手,舅舅接得準得很,人家都說你手眼協調變好了。”

“是嘛?”舅舅咧嘴一笑,“我還以為是運氣好。”

“哪有那麼多運氣。”江硯拍拍他肩膀,“練出來的。”

午後,陽光斜照。堂哥主動找上張爺爺,說想試試手。張爺爺笑著點頭,站到平臺中央,擺出太極起手勢。堂哥扎穩馬步,通背拳三招連環打出,前衝有力。張爺爺雙手輕推,腰身微旋,掌沿貼著他臂膀一帶,勁力登時偏移方向。堂哥收勢不及,踉蹌半步,站穩後撓頭笑:“又來了。”

“不是我贏。”張爺爺喘勻氣,“是你衝得太實,留不住退路。”

張牧野站在旁邊,順勢講解借力打力的原理,用的是最淺的比喻:“像推獨輪車下坡,你不順著它走,硬頂著來,車翻人摔。”

江硯接著補充:“警隊擒拿也有類似技巧,控制重心比用力重要。”

眾人圍聽著,沒人覺得尷尬,反倒頻頻點頭。表姐說鄰居最近總誇院子風水變好,夜裡安靜,花開得旺;舅舅說工地上活計重,但他現在幹一天也不覺得累骨頭;張母一邊收拾晾曬的練功服,一邊唸叨:“咱家這日子,像那海棠,一年比一年旺。”

傍晚飯桌擺開,張母端出藥膳湯鍋,香氣撲鼻。燈光暖黃,人聲低笑。張姥姥夾了塊燉得軟爛的牛筋放進張牧野碗裡,說:“多吃點,別光顧我們。”

張牧野低頭吃著,嗯了一聲。江硯坐在對面,筷子停在半空,看著這一屋子人談笑,忽然覺得,這樣的早晨、這樣的夜晚,己經成了日常。

風從窗外吹進來,拂動滿樹海棠,一片花瓣飄落,掉進未關嚴的廚房窗縫,輕輕貼在灶臺邊的陶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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