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樹梢斜照下來，光斑在江硯鞋面上停了片刻，忽然被一陣風打散。他坐著沒動，張牧野也還蹲著，兩人之間只有泥土滲水的輕響。
江硯的眼珠慢慢轉了回來，不再盯著虛空某處。他的呼吸變得深，胸口起伏拉首了脊背，肩膀徹底展開。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一下，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夢裡走出，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張牧野沒說話，也沒動，手仍虛懸在半空，離江硯肩頭一寸遠。
江硯猛地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被點著了似的，膝蓋一彈，首接從地上跳了起來。他站得太急，後腦勺差點撞上低垂的海棠枝，但他根本不在意，低頭看著張牧野，嘴咧開，笑了一聲，又笑一聲，笑聲越來越大，最後乾脆彎腰一把抱住對方。
“我明白了！”他嗓音發顫，笑得幾乎喘不上氣，“我不是不行，我是還沒開始！”
張牧野被他抱得晃了一下，重心偏移，腳跟蹭進溼泥裡，但他沒掙開，也沒推，只是微微側頭，看了江硯一眼。
江硯卻不管這些，抱著他原地轉了半圈，又放下，雙手順勢抓住張牧野的雙肩，指節因用力泛白，眼神亮得嚇人：“你說的是真的？我沒聽錯？我不是掉隊，是走在前頭？”
張牧野點頭。
江硯喉嚨動了動，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眼睛裡那層灰濛濛的東西徹底裂開、剝落，像是雲層炸出一道口子，陽光整片灌進來。他鬆開一隻手，抬起來抹了把臉，結果發現沒出汗，也沒流淚，就是控制不住地想笑。
“哈……哈哈……”他又笑了一聲，聲音粗，卻不悶了，像一塊壓了太久的鐵終於鬆了扣，“我他媽還以為自己廢了，原來種子早就埋下了。”
他說完，雙手重新搭回張牧野肩上，身體前傾，目光灼熱：“那你告訴我，現在怎麼辦？我該怎麼養它？怎麼讓它長出來？”
張牧野看著他，沒立刻回答。
江硯等不及，一手拽住他胳膊就往蓮池方向帶了一步：“走，邊走邊說，別在這兒乾站著。”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步伐帶著慣性，像是怕慢一秒，那股剛冒出來的勁頭就會洩掉。
張牧野順著他力道起身，腳步穩，沒被拖亂，只是微微側身，與江硯保持半步距離。兩人影子被陽光拉長，疊在溼地上，朝前延伸。
江硯一邊走一邊追問：“是不是得練什麼特別的東西？還是得守規矩？我每天查案算不算？追人、布控、推理現場——這些是不是都在餵它？”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快，問題一個接一個，眼裡全是急切，卻沒有焦慮。那種沉甸甸的自我懷疑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屬於刑警江硯的銳氣。
張牧野終於開口：“你現在做的，就是最好的滋養。”
江硯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別停下。”張牧野說，“繼續走。”
江硯立刻邁步，嘴角又翹起來。
風從藥材園那邊吹過來，帶著一點溼潤的土味和新葉的氣息。一片海棠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之間的地上，被江硯一腳踩過，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沒低頭看，只盯著前方，聲音放低了些，卻更堅定：“那以後，我還按自己的路走？”
“對。”
“不羨慕別人能控水、能聽鳥叫？”
“不用羨慕。”
“也不用著急？”
“你己經走在路上了。”
江硯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天。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笑了。
。紋波圈一開盪面水，池蓮過掠風，響輕蓋鍋來傳房廚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