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照在青石板上,風從藥材園那邊吹過來,帶著點泥土和葉子的味道。張牧野站在自家後門臺階下,手裡捏著一隻舊藤編菜籃,指尖蹭過籃沿,落了一層薄灰。
他停了一下。
剛才江硯那股勁兒還在眼前——跳起來抱住他,笑得像要掀開天蓋,眼睛亮得扎人。那一抱很重,肩膀都被攥疼了,可話說出來卻輕,一句接一句地問“我該怎麼辦”“怎麼養它”“怎麼讓它長出來”。張牧野沒多講,只說“繼續走”,江硯就懂了。
他也懂了。
有些事不必藏,也不必忍。心結解開,值得一頓好飯。
他轉身回屋,把菜籃擱水龍頭底下衝了衝,甩幹,搭在臂彎裡,推門出去。
街面安靜,水泥路被曬得發白,兩旁老樓投下的影子短而清晰。他沿著巷子往菜場走,步子起初慢,像是怕驚動什麼。走了半條街,腳步才穩下來,肩鬆了,背也首了。風吹過耳側,他抬手把菜籃換到另一隻手,動作自然了許多。
菜場門口掛著褪色布簾,掀開就是喧鬧。攤販吆喝聲、秤砣磕盤聲、塑膠袋窸窣聲混成一片。張牧野站在入口處略頓了頓,目光掃過魚攤、肉檔、菜筐。他不常來,母親以前總說“你忙修行,這些我來就行”,可他知道她每次拎重物回來,腰都會扶一會兒。
他先去魚攤。
三條鯽魚在盆裡遊,鱗片反著光,眼珠清亮。他蹲下看了看,伸手試了試水溫,又瞧了瞧鰓色,點頭,攤主撈出來過秤。他沒砍價,付錢,裝袋,拎起走人。
隔壁是肉檔。豬肉掛在那裡,紅潤有彈性,肥瘦分明。他指了半斤前腿肉,要帶點筋的,剁碎做餡用。攤主刀快,稱準,遞過來時還順手塞了塊豬油邊角,“炒菜香”。他沒推辭,接過,放入另一隻布袋。
菜攤在最裡面一排。青椒、西紅柿、空心菜、小白菜,擺得齊整。他挑了兩把空心菜,莖脆葉嫩,根部還沾著泥;一把小蔥,帶須;一捆芹菜,杆子掐一下能出水。最後拿了個南瓜,沉手,表皮硬實。全裝進第二個布袋,袋子漸漸鼓起來。
他站起身,兩手各提一袋,重量壓在掌心,有點勒,但也實在。
走出菜場,他在路邊酒鋪停下。玻璃櫃裡擺著幾款黃酒,瓶身貼著老字號標籤。他想起有次晚飯後,江硯靠在門框上,喝了口茶,隨口說:“要是有那口老釀就好了,現在的都寡。”語氣淡淡的,但眼裡有念想。
他指了櫃中最貴的一瓶,五十度陳年封壇,付款,取瓶,放進菜籃底層,上面蓋上一把香菜。
回程路上風大了些,吹得塑膠袋嘩啦響。走到巷口,忽然“啪”一聲,左邊袋子口繩鬆了,一根青蔥滑出來,滾到路邊水溝沿。
他停下。
彎腰撿起,蔥白完整,葉子也沒折。他掏出兜裡的麻繩頭,重新紮緊袋口,打了個死結。
再往前走,腳步比來時快。
到了別墅後門,他掏出鑰匙開門,鐵鎖“咔噠”彈開。他一手拎一袋,跨過門檻,腳踩進庭院磚地。前方廚房窗戶亮著光,玻璃乾淨,映出外面蓮池一角。
他沒停,徑首朝後門走去,鞋底擦過地面,發出穩定而清晰的摩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