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野還站在廚房與餐廳之間的過道上，目光落在那桌熱騰騰的飯菜上。鼻尖是糖醋魚的酸甜、紅燒肉的濃香，耳邊傳來風掠過蓮池水面的聲音，水邊石階上傳來腳步聲，江硯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副碗筷。
“人齊了。”江硯把碗筷放在桌上，順手拉開主桌旁的空位，抬頭看張牧野，“愣著幹啥？菜都上桌了，就等你入座。”
張牧野沒動，手指搭在門框邊，眼神掃過一桌人。張父正低頭擺筷子，張母從廚房端出湯鍋，舅舅和表姐在說話，大伯安靜地坐在角落，爺爺奶奶並排坐著，姥姥靠在椅背上閉眼歇氣。這些人圍在一起，聲音不高不低，氣氛暖得像剛燉好的湯。
他喉嚨動了一下。
張母抬頭看見他，走過來輕拍他肩膀：“菜都是你做的，還不快坐下？”她聲音不大，卻讓屋裡人都看了過來。
張父順勢把椅子往前推了推，拍了拍座位：“坐這兒，今天你是功臣。”
張牧野低頭看了看那張椅子——就在主位側邊，正對著整張桌子。他慢慢走過去，坐下時動作還有點僵。
江硯己經站起身，舉起飲料杯：“來！第一杯敬兩位長輩，辛苦操持這個家。”他聲音響亮，帶著笑，“這麼多年，風吹雨打都扛下來了，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比啥都強。”
張爺爺笑了，擺擺手：“你還跟我客氣上了？”
張奶奶接過杯子，小口抿了一口，眼角皺紋堆在一起：“硯子這孩子，嘴甜。”
眾人跟著舉杯，笑聲起了一片。張牧野也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江硯的杯子，沒說話，但嘴角鬆了一下。
菜開始動了。張父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張牧野碗裡：“多吃點，燉了兩個鐘頭，爛糊。”又給江硯夾了一筷子空心菜，“你們倆最近瘦了。”
“爸，我挺胖的。”江硯笑著回嘴，轉頭看張牧野，“但他確實該補補，天天忙前忙後，飯都吃不上一口熱的。”
“瞎說。”張牧野低聲頂了一句，低頭扒飯。
舅舅忽然開口：“聽說咱家小野還幫鄰居調理身體？老李頭家孫子前陣子咳得睡不著，喝了他熬的湯，第二天就好了。”
張母點頭：“可不是嘛，隔壁王嬸也說她孫女夜裡不做噩夢了，說是喝了我兒子煮的安神粥。”
表姐笑出聲：“哥你現在成‘神醫’了？”
“哪有。”張牧野搖頭，“就是些普通食材，加點藥材，調調脾胃。”
江硯看著他，忽然舉起酒杯轉向他：“這杯我敬你。”他聲音沉了些，“扛下這麼多事兒還能穩住，牛。”
張牧野抬眼看他。
“你不說話，我們也都看得見。”江硯沒放下杯子，“平時是你護我們，今晚讓我們陪你瘋一回。”
屋裡的聲音靜了靜，隨即又熱鬧起來。堂哥第一個響應，端起酒杯就碰過去：“哥，走一個！”舅舅、表姐也跟著舉杯，連大伯都慢慢端起了杯子。
張牧野看著周圍一張張笑臉，手裡的酒杯被江硯首接拿過去倒滿了。黃酒清亮，五十度的勁兒在杯底晃著光。
他終於笑了笑，主動舉起杯：“那……再走一個。”
酒過三巡，話也多了。張爺爺說起張牧野小時候的事：“這孩子打小就不愛說話，放學回來往屋裡一鑽，叫都叫不動。”他搖搖頭，“那時候我還以為他性子孤僻。”
張奶奶接話：“有一年冬天，他在院子裡站了半個鐘頭，就盯著牆角那棵枯樹看，問他看啥，他說‘葉子要落了’。我說廢話，秋天都過了。”
大家笑起來。張母擦了擦眼角：“現在可不一樣了，你看他天天忙進忙出，街坊誰家有點事都找他。”
“是變了。”張姥姥靠在椅背上，輕聲說，“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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