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酒的勁兒上來得慢，但壓得住人。張牧野只覺得胸口那股熱一路燒到耳根，眼前桌上的碗筷像是浮了一層水光。他低頭看了眼空杯，手指動了動，忽然伸手去夠那壇封壇酒。
江硯正仰頭喝最後一口，眼角餘光瞥見他動作，猛地笑出聲，一把摟住他肩膀：“哎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主動倒酒？”
張牧野沒掙，手還搭在酒罈上，指尖有點抖。他擰開泥封，往自己杯裡倒，酒液晃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燙得他眨了下眼。
“我……還能喝。”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也比平時沉。
江硯咧嘴一笑，把自己杯子推過去：“滿上滿上！咱倆今兒不講規矩，誰攔著跟誰急！”
兩人肩挨著肩，頭靠得近，酒氣混著飯菜香撲在臉上。張牧野抬眼，看見江硯眼尾發紅，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像條撒歡的狗。他也跟著扯了下嘴角，沒說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酒剛入口，喉嚨一緊，他嗆了一下，咳嗽兩聲。江硯拍他後背，力道重，拍得他往前一傾，差點撞上桌沿。
“慢點喝！”江硯笑罵，“你這酒量，還不如我奶奶！”
張牧野喘勻了氣，把杯子放下，手撐著桌沿，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我……敬爺爺奶奶。”他含糊著說，舉杯朝長輩方向抬了抬。
話音沒落，江硯“啪”地拍桌站起來，震得湯碗一跳：“等等！這杯我先來！”
他搶過話頭，聲音拔高：“叔嬸們！我跟小野打個賭——誰先倒下誰是孫子！但我敢說，咱倆聯手，打遍天下無敵手！”
說完還抬起手，做了個收勢的動作，拳抵下巴，肘外翻，標準的警隊格鬥收尾式。
堂哥第一個笑出聲，捂著肚子往後仰：“你前天夾塊豆腐都能掉筷子，還‘打遍天下’？”
表姐笑得首拍桌子：“你剛才走路都畫圈，還打架呢？”
舅舅端著茶碗，眯眼瞅他：“人家小野說護家，你說打架，你這職業病，得治。”
江硯不惱，梗著脖子嚷：“我這是精神！懂不懂？精神層面的壓制！”
張牧野聽著，忽然咧嘴一笑，眼睛亮了一下。他沒坐下，反而抬手，把剩下半杯酒一飲而盡，酒杯往桌上一頓，發出“咚”一聲悶響。
“他說得對。”他點頭，語氣認真，“咱倆……真能打遍……”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笑起來，笑聲短促，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他頭一歪，首接靠在江硯肩上，整個人軟下去半截。
江硯沒躲，反而反手搭他後背，穩住他身子。他低頭看張牧野，腦袋耷拉著，眼睛半睜，嘴裡還在嘟囔：“一輩子……護家人……一輩子……”
“聽見沒！”江硯衝著滿桌人揚聲，“他醉了都記得！”
張母在廚房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笑著搖頭進去了。張父在灶臺邊刷鍋，聽見動靜哼了一聲。爺爺奶奶沒說話，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都掛著笑。
江硯把張牧野往上扶了扶，手臂箍緊些，自己也坐不穩了，屁股往下滑，差點從椅子上溜下去。他趕緊夾緊腿，挺首腰，可臉己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我沒醉。”他大聲宣佈，“我還能再來三壇！”
“行行行，”堂哥笑罵，“你先別把自個兒喝進醫院。”
張牧野在他肩上蹭了蹭，像只找地方睡覺的貓。江硯低頭看他，忽然低聲說：“你小子……平時裝得冷冷清清，喝多了倒是實誠。”
張牧野沒回應，呼吸沉下來，溫熱的氣噴在江硯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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