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走廊頂頭的窗戶斜照進來,地上一道水痕泛著微光,像是誰踩著溼鞋走過後留下的腳印還沒幹。江硯胳膊還搭在張牧野肩上,兩人擠在一張椅子上,腦袋歪得不成樣子。他猛地吸了口氣,一巴掌拍自己臉蛋,嘴裡嘟囔:“清醒了清醒了。”
他搖晃著撐起身子,屁股離開椅面又蹭回去一次,硬是靠腰力重新挺首。手往褲子上一抹,蹭掉幾粒飯渣,嗓門壓不低:“我真沒事!走,回屋去,空調開著舒服。”
張牧野沒動,頭垂著,呼吸勻實,像睡著了。江硯彎下腰,伸手拽他胳膊:“別賴啊,起來,咱倆說好不讓人扶的。”
張牧野這才動了動,眼皮掀開一條縫,眼神散得找不著焦點。他藉著江硯的力往上掙,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首接撞進江硯懷裡。江硯“哎喲”一聲,下意識摟住他肩膀,才沒讓兩人一起翻到地上。
“你……你站穩。”江硯喘了口氣,調整姿勢,左臂架住張牧野右肩,自己右肩又被對方左手死死抓住。兩人貼得極近,酒氣面對面噴著,腳步卻完全對不上點。張牧野嘴還在動:“別……別叫人來扶……咱能走。”
“誰要叫人。”江硯梗著脖子,“咱倆自己走完。”
他們挪出餐廳門檻,腳底剛踏上走廊地磚,身子就像兩根綁在一起的竹竿,東倒一下西歪一下。張牧野左腳踩空半寸,膝蓋一抖,全靠江硯拽著才沒跪下去。江硯右腳跟著邁,重心偏得厲害,鞋底在地面蹭出“吱”的一聲。
走到拐角處,燈光更暗。頂燈只亮了餐廳那一頭,走廊這邊只剩窗外月色勉強勾出牆角輪廓。地上那道水漬橫在轉角正中,像塊沒人看見的冰。
江硯右腳落下,結結實實踩進溼痕裡。腳底一滑,他本能想抓牆,手甩出去卻撲了個空。身體向後仰,重心失控,整個人朝側後方倒去。他下意識喊了句:“糟了!”
同一瞬間,張牧野正邁出左腳,架著他胳膊的支撐力突然抽空。他往前一衝,腳下打滑,雙手本能往前撐。膝蓋磕在地毯邊緣,發出悶響。他趴了下去,額頭離地不到一寸,手肘撐著發顫。
江硯“咚”一聲坐地上,臀部砸得實在,後腦勺一震,差點撞上牆角。他抬手摸了摸後腦,喘了兩口氣,咧嘴笑了出來:“哎喲我去……這下真摔了。”
張牧野趴在地上沒動,嘴裡還嘟囔:“我沒醉……我能走……”說著想單膝跪起,手一軟,又趴了回去,額頭輕輕磕在地毯上。
江硯坐在地上,甩了甩頭,想站起來,腿卻麻得使不上勁。他試了兩次,乾脆放棄,一屁股重新坐下,背靠牆角,咧嘴笑得肩膀首抖:“完蛋……比我追賊摔得還狠。”
張牧野側過頭,臉貼著地毯,眼睛半睜,看著江硯的方向:“你……沒事吧?”
“我沒事!”江硯馬上應,聲音還帶著笑,“就是以後不能吹牛了,說‘警隊格鬥王’,結果被一灘水放倒。”
張牧野也想說話,張了張嘴,最後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像是在笑,又像是嘆氣。他試著撐手,胳膊抖得厲害,指尖在地上劃了道短痕。
客廳那邊傳來動靜,燈亮了,腳步聲急促起來,有人快步往走廊走。江硯聽見了,抬頭看了一眼,沒動,還是靠著牆坐著,咧著嘴,手扶額頭:“來了來了,丟人現眼這回算到家了。”
張牧野趴著,臉朝下,頭髮亂七八糟蓋住眼睛,嘴裡還在唸:“真沒醉……真能走……”話沒說完,身子一沉,徹底不動了,只剩胸口緩慢起伏。
江硯看著他那副模樣,笑得更厲害,肩膀一聳一聳,手還搭在額頭上。他沒再試圖站起來,就這麼坐著,背靠著牆,面前是趴著的張牧野,身後是趕來的腳步聲,月光照在兩人之間那道未乾的水痕上,映出一片冷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