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還斜照在走廊的地磚上，水痕幹了一大半，只剩一條淺白印子蜿蜒到牆角。張牧野和江硯靠牆坐著，兩人臉頰都還泛著紅，呼吸一長一短，斷續交錯。張牧野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指尖離江硯的左手不到兩寸，卻沒再挪。
腳步聲從客廳方向傳來，比剛才那陣更穩，也更近。
張父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拖鞋，手裡拎著條幹毛巾，走到拐角看見這景象，眉頭一皺，又鬆開。他蹲下身，伸手搭在張牧野肩上，輕輕晃了晃：“野子？”
張牧野眼皮顫了顫，腦袋偏了一下，嘟囔一聲：“爸……我沒醉，還能喝。”
張父沒應，轉頭看向另一邊。舅舅也跟了過來，穿的是白天干活的灰夾克，袖口卷著，看見江硯歪著頭靠牆，眼珠亂轉卻對不上焦，抬手拍了他臉一下：“硯子？醒醒。”
江硯猛地眨了幾下眼，喉嚨裡滾出一句：“報告……發現……可疑液體……”說完自己先笑了，笑聲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舅舅搖頭，站起身和張父對視一眼。兩人什麼也沒說，但動作幾乎同步——張父彎腰，一手穿過張牧野腋下，另一手托住後背，用力往上提；舅舅則架住江硯的胳膊，拽著他肩膀往起拉。
“別……我自己能走！”張牧野嘴上喊著，腳底卻打滑，整個人往側邊倒，全靠張父一把摟住才沒摔回去。
“你少逞能。”張父低聲道，聲音裡沒火氣，倒有點無奈，“酒量沒練出來，話倒越說越滿。”
江硯那邊也好不到哪去。他嘴裡唸叨著“執勤狀態良好”，身子卻軟得像麵條，全壓在舅舅肩上，一步都邁不動。舅舅乾脆用軍步拖帶法，一手箍著他腰，穩住重心，一邊小步往前挪。
“你們這是喝了多少啊？”舅舅喘了口氣，“一桌子菜沒吃完，人先倒倆。”
“封壇黃酒。”張父哼了一聲，“五十度的，他一人幹了三杯，江硯陪了兩輪。”
西個人在狹窄的走廊裡挪動，張牧野腦袋晃著，突然開口唱：“我是一個兵——來自老百姓——”調子荒腔走板，唱到一半卡住，自己先笑了一聲，又閉眼不吭了。
行至樓梯口，臺階陡，張父讓張牧野扶著牆，自己擋在下方，防他後仰。舅舅則側身架著江硯，一腳踩實再抬另一腳，走得極慢。
“哥，你輕點……”江硯忽然低聲說，“我還能站崗……不用換班……”
“好，你立功了。”張父接了一句，語氣跟剛才江硯夢囈時一模一樣，“現在任務完成，回房休息。”
江硯咧了咧嘴，像是聽懂了，又像是純粹反應。他腦袋一點一點，快到二樓時突然抬頭，眼神短暫清明瞭一瞬：“叔……我沒給警隊丟臉吧？”
舅舅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沒丟，就是下次別跟張牧野拼酒量，他看著蔫，酒品比誰都硬。”
張牧野聽見了，掙扎著睜眼：“誰……誰不行了？我剛熱身……”
話沒說完，腳下一空，左腿沒踩實臺階，整個人往前撲。張父早有準備，立刻橫臂攔住，硬生生把他拽回來，半抱半架地拖上最後一級。
走廊盡頭是房間門。東側主臥給張牧野，西側客房安排江硯。張父推開門，屋裡沒開燈，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照在床單一角。
他把張牧野往床邊帶，兒子嘴裡還在唸“真沒事”，膝蓋卻一軟，首接往前栽。張父迅速扯起床單接住，順勢一掀，連人帶腿甩上床，動作熟練得像小時候哄睡那會兒。
“脫鞋。”張父低聲命令。
張牧野腳往後縮，嘴硬：“不用……我能自己……”
張父沒理，首接動手解鞋帶，一扯一扔，兩隻布鞋飛到牆角。他拉過薄被蓋住兒子胸口，順手摸了摸額頭，溫度正常，才輕出一口氣。
另一邊，舅舅把江硯按坐在床沿，試圖讓他自己躺下。江硯不肯，硬撐著坐首：“我值夜班……可以通宵……”
“行行行，通宵英雄。”舅舅乾脆用力一壓，雙手摁住他雙肩，硬把他放平，“今晚任務結束，批准你睡覺。”
江硯掙扎了一下，到底沒力氣，脖子一鬆，腦袋陷進枕頭。舅舅幫他摘下眼鏡，放在床頭櫃上，鏡片反著一點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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