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在地板上又挪了寸許，窗簾被風帶起一角。張牧野終於把搭在胸口的手放下，胳膊沉得像剛抬過米袋，慢慢坐起來。床沿硌著腿，他低頭揉了揉太陽穴，指節按壓時顱內仍有鈍痛餘波。
隔壁房間門響了一聲，腳步輕，但能聽出是往客廳去的。他沒動，只盯著自己腳邊拖鞋歪了一隻，想起昨晚最後那半杯酒是怎麼灌下去的——江硯把杯子推過來，嘴裡還說著“站崗”，自己居然點頭接了。
門又被推開，這次腳步重了些。堂哥趿拉著拖鞋進來，手裡端個空水杯，一眼看見張牧野坐在床邊，咧嘴就笑：“喲，醒了？我還以為你得睡到中午。”
張牧野沒應聲，只抬眼掃了他一下。
堂哥卻不走，反而靠在門框上，把水杯轉著圈玩：“昨晚上可真熱鬧啊。你唱《打靶歸來》跑調跑到姥姥家去了，一句‘一環打了個牛’，江硯說那是外星生物靶標。他還記案情呢，說地上水痕呈扇形擴散，初步判斷為人為潑灑……”
“閉嘴。”張牧野低聲道。
“我不過實話實說。”堂哥眉毛一揚，“你們倆摔那走廊裡，臉都快貼上了，表姐拿手機要拍，我攔都攔不住。你說你，喝個酒跟執行任務似的，非得爭誰先倒下誰是孫子——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張牧野耳尖猛地發燙，手撐床沿站起身，動作有點晃。他沒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客廳裡，江硯己經坐在沙發一側，穿著警隊常穿的灰藍色訓練服，袖口捲到小臂，正低頭捏鼻樑。聽見腳步聲抬頭，正對上張牧野走進來的臉。兩人目光一碰，立刻錯開。
“哎喲這反應，心虛了？”堂哥從後面跟進來，一屁股坐到兩人中間的空位，故意擠了擠，“我說得不對？一個唱兵歌唱成逃兵，一個查案查到地板縫裡去，合著你們倆喝的是斷片專用酒？”
江硯咬牙：“你還記得清？”
“我不但記得，我還錄了音。”堂哥掏出手機晃了晃，“要不要放一遍聽聽？開頭就是你喊‘發現可疑液體’，然後笑岔氣。”
手機還沒點開，張牧野突然起身，一步繞到沙發左側，右手首接壓住堂哥肩膀往下摁。動作快得不像宿醉之人，指尖卡在肩井位置，堂哥頓時動不了。
江硯幾乎是同步反應，膝蓋頂上堂哥大腿內側，左手抓住他手腕反扣背後，右手順勢一拉，整個人就被按進沙發深處。兩人配合沒商量過一句，卻像是練過千百遍，一個封口一個控肢，乾脆利落。
“哎！哎！幹什麼！”堂哥掙扎著想抬頭，脖子被張牧野肘彎輕輕一壓又栽回去，“我沒播出去！我就說說！兄弟之間開個玩笑都不行？”
“你再說一句試試。”張牧野聲音不高，手勁卻不松。
江硯把人雙臂別在背後，語氣冷下來：“再提一次‘孫子’，明天你就去菜場扛一天白菜。”
“我錯了我錯了！”堂哥扭頭求饒，“我不該覆盤社死現場！不該提親不親的事！不該說你們差點嘴碰嘴——哎喲別掐我臉！”
張牧野一手掐著他臉頰往兩邊扯，另一手仍壓著肩頭：“誰讓你嘴欠。”
“我這不是活躍氣氛嘛！”堂哥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看你現在多精神，頭痛是不是好了？江硯臉色也紅潤了，這叫以毒攻毒！家庭療法懂不懂？”
兩人對視一眼，手上力道略松。堂哥趁機一縮身子，差點掙脫，結果江硯膝蓋往前一頂，他又趴回沙發墊子裡。
“老實點。”江硯鬆開手，退後半步整理袖子。
張牧野收回手，站在原地喘了口氣，腦仁還在跳，但心裡那股憋悶散了大半。他看向江硯，對方也正抬眼看他，眼神清明，嘴角還帶著點未褪的笑意。
堂哥從沙發裡爬起來，揉著肩膀嘟囔：“你們倆聯手欺負我一個普通人，等我哪天也會呼風喚雨，看我不給你們畫個陣法困一輩子。”
“你現在就會。”張牧野淡淡道，“第十八根晾衣繩是你綁的，水桶是你打翻的，廚房門口那灘水也是你留的——你踩進去三次了。”
“那是意外！”
“混合雙打也是意外。”江硯繫好腕錶，看了他一眼，“下次嘴快，照打不誤。”
堂哥舉雙手作投降狀：“我發誓，再也不提昨晚的事。連做夢都繞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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