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同歸》第271章:深夏酷暑(1)

作者:不染塵Z·4個月前

陽光斜照進走廊,風從廚房門縫擠進來,帶起地上一張揉皺的便籤紙。張牧野站在自己房門口,襯衫後背黏在皮膚上,像是貼了層溼布。他抬手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指尖發燙。

屋裡沒開空調,外機停轉的聲音早在十分鐘前就斷了。他推開窗,熱浪撲面而來,樓下柏油路泛著白光,遠處電線杆閃了一下火花,又歸於平靜。他收回手,從床頭扯過毛巾,蘸了杯昨晚剩下的涼水,擰乾後擦了把臉。

隔壁房門開了。江硯走出來,訓練服領口敞開兩顆釦子,手裡拿著警用戰術扇。他看了眼張牧野的方向,沒說話,徑首往廚房去。

堂哥己經在灶臺前站了快一刻鐘。燃氣灶打著火,噗嗤響了幾聲又滅,再打,火焰勉強跳起來一點,歪著燒。他擰開水龍頭,水流細得像針管擠水,半鍋接了十分鐘還沒到一半。手機擱在料理臺上,螢幕亮著鄰居群的訊息:“通知:小區今日分時段供水,上午10點至12點為東區,其餘時間視壓力調整。”

“這火點不著,水也來不了多少。”堂哥嘟囔一句,轉身拉開儲物櫃,翻出一壺昨夜存下的涼白開,“先用這個煮麵,省點力氣。”

江硯走到電箱前,拉下幾路非必要電路的開關,冰箱和淨水器的指示燈還亮著。他合上箱門,說:“外面電網撐不住,不是咱們家的問題。”

兩人端著麵碗出來時,院子裡己經擺好了遮陽傘和三張摺疊椅。蓮池水面浮著幾片蔫黃的浮萍,魚群聚在池角陰影裡,嘴一張一合。張牧野坐在樹蔭下,手裡半塊西瓜,咬了一半沒嚥下去,閉著眼。

堂哥把面放在小桌上,坐下來晃蒲扇。“我剛看天氣預報,今天最高西十一度,明後天還要升。”他說完哼起一段老歌,調子走樣,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江硯開啟戰術扇,慢節奏地扇著,眼睛掃過院牆、屋頂邊緣、蓮池對面的晾衣繩。他的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因宿醉殘留的僵硬還未完全消退,但動作依舊保持警覺慣性。

張牧野睜開眼,把剩下那口西瓜吃了。他起身走到蓮池邊,舀了一瓢水想往地面灑,水剛離瓢就散成霧氣,地磚連顏色都沒變。他放下瓢,回到椅子上,解開兩顆衣釦。

“這天沒法做飯。”堂哥仰頭看太陽,“液化氣罐要是也受熱膨脹,廚房都不敢進人。”

“先不動火。”江硯說,“等晚上降溫再說。”

三人安靜下來。風吹了一下,掀動遮陽傘邊緣,發出啪的一聲響。蓮池裡的魚突然躍了一下,又落回水裡,水面晃了晃,沒再動。

堂哥把空碗擱在腳邊,躺平了,蒲扇蓋在臉上。江硯依舊坐著,扇子節奏不變。張牧野靠在椅背上,手垂在身側,指尖碰到一塊被曬熱的金屬——是昨天江硯落在這裡的警棍掛扣。

遠處傳來一聲變壓器嗡鳴,持續幾秒後戛然而止。

張牧野的手慢慢收回來,搭在膝蓋上。他的衣服還在出汗,肩頭溼了一圈。頭頂的海棠樹葉紋絲不動,陽光把每一片葉脈都照得發亮。

江硯抬起手腕看了看錶,沒錶帶,只是習慣性動作。他目光落在池邊那塊泰山石上,石頭表面滾燙,連影子都顯得乾癟。

堂哥在蒲扇底下咕噥了一句夢話,腿抽了一下。

風再次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塵味。遮陽傘的支架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張牧野睜眼,看向院子角落的水錶箱,玻璃罩內指標幾乎不動。

江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扇子停了一瞬。

堂哥翻了個身,嘴裡哼起另一首歌,還是走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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