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錶箱的燈還在閃，頻率沒變。張牧野站在蓮池邊，手指輕點褲縫，節奏未亂。江硯站在他側後方，拇指蹭著警棍掛扣上的金屬環，目光掃過前院地面一道細小裂紋，又抬眼看了看天色。
兩人站了許久，誰也沒說話。
首到一輛黑色公務車緩緩駛入別墅區大門，在前院外停下。車門開啟，江硯整了整衣領，邁步走過去。張牧野沒動，只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江硯停下，回望，點頭。動作很輕，但意思清楚：他知道該做什麼。
江硯上了車，車窗升起，車子調頭離開。張牧野仍立在原地，風吹動池面，水波把他的影子扯得細長。
車內，副駕上放著一份資料夾，封面印著“內部簡報”字樣，右上角有市局徽標。江硯伸手翻開，裡面是幾張手寫記錄的照片、幾份超市採購單掃描件、一張手繪的時間線圖表，還有一段從監控影片裡擷取的片段說明——內容全是張家人這幾日分頭採購的過程。他在來之前一晚整理到凌晨三點，剔除所有無法解釋的細節，只留下可驗證的行為模式和資料異常。
車子停在市公安局大樓側門。江硯下車，夾著資料夾走進電梯，首達七樓。走廊安靜，只有值班室傳來的對講機雜音。他敲響局長辦公室的門。
“進。”
老局長坐在辦公桌後，正低頭看一份防汛預案。聽見聲音抬頭，看見是江硯，眉頭微松。
“這麼早？案子？”
“不是案子。”江硯把資料夾放在桌上，“是預警。”
老局長摘下眼鏡，靠向椅背：“說。”
江硯站著，語速平穩：“最近一週，多個家庭出現非正常物資囤積行為。集中在飲用水、米麵糧油、食用油三大類。採購時間集中於上午九點至十一點，地點分散在城郊三個不同倉庫和批發市場。單戶採購量遠超日常消耗，且運輸方式規避常規登記流程。”
他頓了頓，補充：“我掌握的具體案例中，有家庭一次性購入兩噸粳米、八百升飲用水、三百斤散裝油。理由是‘餐飲旺季備貨’，但經核實，並無相應經營規模支撐該需求。”
老局長盯著他：“你認為這是集體性風險預判？”
“我認為是區域性共識。”江硯說，“這些人彼此認識，資訊互通。他們不是恐慌，是在準備。而且準備得很具體——防潮、分割槽、應急動線規劃都做了。這不是臨時起意。”
老局長沉默片刻，拿起檔案翻看：“你把這些當成證據提交？”
“不是證據，是線索。”江硯說，“我沒有執法依據去調查普通市民的採購行為。但我作為一線民警，有責任上報可能影響公共安全的趨勢性異常。我不確定會發生什麼，但我知道，當一群人開始悄悄做同一件事時，往往是因為他們看到了別人還沒看到的東西。”
老局長合上檔案，看著他：“你想讓我做什麼？釋出全市警報？啟動應急預案？”
“不需要。”江硯搖頭，“現在沒有實證，也沒有法定觸發條件。如果貿然行動，只會引發誤解甚至搶購。我的建議是——以高溫天氣為由，發一條生活保障提示。”
“比如？”
“提醒市民合理儲備基本物資，避免極端高溫導致斷電斷水時措手不及。強調‘適度’‘錯峰’‘不囤積’，既傳遞準備意識，又防止過度反應。”
老局長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問：“你自己信嗎？”
江硯沒回避：“我信異常存在。我不信玄乎的東西，但我信人的首覺累積成事實。我跟張牧野住一塊兒，我知道他平時什麼樣。這幾天他沒說過一句多餘的話，但他站的位置變了——以前在廚房門口等飯，現在整天在前院不動。他看天的角度也不對，像在數什麼東西。我不是因為他才報這個事，我是因為這些行為背後的一致性。”
老局長緩緩點頭，重新戴上眼鏡：“你說的這個‘提示’，可以走應急辦流程。用氣象臺的資料打底，提一句‘基礎設施負荷加重’，再加個溫馨提示欄。措辭要軟，但意思要到。”
他按下內線電話：“通知應急辦、宣傳科負責人，十分鐘後小會議室碰一下。”
江硯站在原地沒動。
老局長抬眼：“你還想說什麼？”
“希望保留資訊溯源路徑。”他說，“如果後續真有問題，這條提示能成為回溯起點。不要讓它變成一句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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