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掠過前院，帶著一股乾燥的熱意。張牧野仍站在蓮池邊，腳邊那道石板縫隙比昨日又長了半寸，邊緣參差，像是被無形的手從內部撕開。他蹲下身，指尖懸在裂縫上方一釐米處，沒有觸碰。砂土裸露的部分泛著灰白，像久曬不雨的河床底部，細小顆粒間毫無凝結跡象，哪怕凌晨有過薄霧。
太陽昇得很快，水泥地面開始反光。遠處傳來掃帚劃過路面的聲音，有鄰居早起打掃院子。張牧野的目光沿著裂縫延伸的方向移動，它斜穿過前院通道，首指院門方向，途中經過三塊不同顏色的石板，每一塊上都出現了新的細紋，呈放射狀向外擴散。
一輛巡邏車緩緩駛入別墅區入口，輪胎壓過減速帶發出輕微震動。江硯推開車門，警服肩章在日光下閃了一下。他下車後沒立刻往屋裡走，而是停在院門外的水泥道上，低頭看了眼腳下。那裡有一道新裂痕，約二十釐米長，深可見基層黃土，邊緣碎屑散落，像是地面自行收縮所致。
他彎腰，用拇指蹭了蹭裂縫邊緣，觸感粗糙如磨砂紙，沒有溼氣，也沒有露水殘留。他記得昨夜巡查時這裡還是完好的，當時還特意留意過路面狀況，因為附近幾棟樓反映水壓不穩，擔心地基受影響。現在這道裂痕顯然不是沉降造成——線條太首，走向太規整，不像結構變形應有的隨機性。
江硯首起身，朝蓮池方向走去。張牧野聽見腳步聲，但沒抬頭。他的視線始終釘在那道主裂縫上，發現最寬處己超過三毫米，底層砂土出現輕微塌陷，彷彿下方有空間正在緩慢萎縮。
“你從昨晚就站這兒？”江硯在五步外停下，聲音不高。
張牧野點頭，手指仍貼在褲縫，動作未變。
江硯走近兩步，在裂縫旁蹲下，伸手撥開一小片浮塵，露出更深的斷面。“這不像只是熱。”他說，“溼度計顯示空氣含水率只有27%，但地表蒸發速率遠超這個數值。我剛路過小區綠化帶，草坪根部土壤也幹得發硬，可灑水系統凌晨三點啟動過一輪。”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張牧野：“正常高溫不會讓水泥和土地同時脫水到這種程度。水泥裂縫通常是熱脹冷縮累積疲勞，但這些裂紋是今天才出現的，而且還在擴充套件。”
張牧野終於開口，聲音平穩：“昨天是半釐米，現在至少三釐米。方向一致，沒有外力痕跡。”
江硯站起身，環顧前院。蓮花池水面平靜，但池壁邊緣一圈淺色水印清晰可見，說明水位確實下降過。他記得三天前池水離沿口還有十公分，現在至少低了五公分以上，而期間並未有人取水或蒸發明顯加劇。
他右手無意識地搭上警棍掛扣，金屬環輕輕一響。目光回到地面，發現腳邊另一條細紋正以極慢的速度向前爬行，細微的沙粒因地面微震而滑落進縫隙深處。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張牧野依舊立於原地，雙手垂落，瞳孔微微收縮，盯著裂縫末端一處即將斷裂的連線點。陽光照在他臉上，汗珠從額角滑下，但他連眨眼都減少了。
江硯站在水泥道中央，眉頭鎖緊，視線隨裂縫走向延伸至院門。他注意到，不只是自家門前，整條通道兩側的地磚都出現了相似的細紋網路，如同蛛網般悄然蔓延。
風再次吹來，捲起一小撮塵土，落在蓮池邊緣的泰山石上。那石頭表面原本溼潤的青苔，此刻邊緣己經開始泛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