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把手機放回口袋，客廳裡安靜下來。張牧野仍靠在沙發上，眼睛閉著，右手食指在褲縫上輕輕點了一下，又一下，節奏沒變。院外傳來早點攤掀捲簾門的聲音，接著是腳踏車鈴鐺響過巷口。
張父走到客廳邊沿，手裡還捏著剛結束通話的電話聽筒。他看著兒子的側臉，猶豫幾秒，終於開口：“野子，今天天氣好好的，藍天白雲，你說這大雨……是不是太突然了？”
張牧野沒睜眼，手指也沒停。
張母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藥箱清單，眉頭皺著：“我剛查了氣象臺，全國都沒預警，社群群也沒通知。你是不是……想多了？超市一天送三趟貨，真斷供也不可能這麼快。”
她站定在沙發旁，目光落在張牧野臉上，語氣不是責備，是擔心。
這時爺爺拄著柺杖從藤椅上慢慢站起來，手扶著廊柱，聲音低但清楚：“我練了一輩子氣功，能感天地變化。現在天地平穩，哪來的滅頂暴雨？你這些話，聽著不像你平時的作風。”
奶奶點頭，手搭在爺爺胳膊上：“就是，咱們家幾個老人這些年吃你調理的藥，身子比年輕人都硬朗。真要有事，你也護得住。”
姥姥從房內走出，站在廊下，太陽己經照到她腳前的石板上。她眯著眼看天，又看向客廳裡的張牧野：“野子，你一向穩重，怎麼今兒說得跟要世界末日似的？外頭太陽都曬屁股了。”
大伯提著工具箱從儲物間出來，聽見這話，停下腳步。他抹了把額頭的汗，說：“我剛看了屋頂，排水口是通的，電線也加固過。要是真下雨，咱家院子高，不怕淹。至於你說的全球大雨……那也得看證據吧？”
張父點頭：“是啊，就算真下幾天雨，超市也不會斷供，政府肯定有應急措施。再說，咱們街坊鄰居誰不說你懂事穩當？可這話傳出去，別人聽了怕是要笑話。”
他說完，看了眼江硯。
江硯坐著沒動，手指搭在警棍掛扣上，拇指來回滑了一下。他抬頭，先看了張父一眼，又看向張母，最後落在張牧野身上。
“張叔，王姨，我理解你們的想法。”他說，“極端天氣預案確實該做。不過……”他頓了頓，“如果大家都覺得沒必要，那先暫停一下采購也行。”
沒人接話。
風吹過前院，蓮池水面晃了一下，岸邊海棠樹一片葉子落下，掉進水裡，沒有激起多大波紋。
張母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回廚房。鍋裡的水開始冒泡，她揭開鍋蓋，蒸汽撲上來，模糊了她半邊臉。
張父看了看兒子，低聲對張母背影說：“讓他歇會兒吧，或許只是一時焦慮。”
江硯起身，走到張牧野身邊，彎腰輕拍他肩膀，動作很輕。他沒說話，只低聲說了句：“我在。”然後坐回原位，雙手放在膝蓋上，視線投向電錶箱。
張牧野依舊閉著眼，手指在褲縫上點了兩下，忽然停住。一瞬後，又繼續點下去，節奏和之前一樣。
大伯把工具箱放在側屋門前，沒再往閣樓走。他掏出鑰匙鎖門，回頭看了眼客廳，見張牧野沒動，便轉身去井邊洗手。
爺爺慢慢坐回藤椅，茶杯還溫著，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眼神沒離開張牧野的方向。
奶奶坐在他旁邊，手一首搭在他胳膊上，偶爾抬頭看看天，又低頭看看地面。
姥姥站在廊下沒再說話，站了一會兒，轉身回房，門輕輕合上。
堂哥的名字被張父提了一句——“等會兒問問堂哥要不要搭把手運米麵”——但人沒出現，樓上也沒動靜。
江硯盯著電錶箱，發現指示燈閃了一下，頻率不太對。他記在心裡，沒拿出來講。
張牧野始終沒睜眼，身體靠著沙發，像是睡著了，只有那隻手，還在一下一下，點著褲縫上的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