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捏著手機,鞋底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點聲響。他站在客廳門口,看了眼窗外的天光,又低頭刷了下螢幕,嘴角一揚,走到沙發前站定。
“喲,咱們家大能還在掐算天機呢?”他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讓屋裡每個人都聽清,說完自己先笑了一聲。
張牧野沒睜眼,右手食指仍在褲縫上輕輕點著,一下,又一下,節奏沒變。江硯坐在他旁邊,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從電錶箱移向堂哥,沒說話。
堂哥把手機轉過來,螢幕朝外,晃了晃:“全國晴,紫外線強,最高溫三十二度。這雨在哪?地下河冒上來?”他頓了頓,語氣帶笑,“你要是真通天道,不如算算我今天午飯吃啥——麻辣燙還是炒粉?”
他說完,盯著張牧野的側臉,等反應。見對方依舊不動,便繞到另一側木椅坐下,翹起腿,繼續道:“再說了,你們忘了?我去年去青城山見過真修行人,人家一個符咒下去,雷都繞著走。真要有大雨,咱家野子畫張符不就行了?囤什麼米麵,搞得像末日片似的。”
風從院子吹進來,蓮池水面晃了一下,岸邊海棠樹一片葉子晃動,落進水裡,沒激起多大波紋。
江硯看了張牧野一眼。後者仍閉著眼,手指點動的節奏忽然停了半拍,隨即恢復如常,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堂哥低頭刷手機,指尖滑動螢幕,臉上還掛著那點笑意。他自顧自說:“現在網上多少人靠預言吃飯?今天地震明天洪水,結果呢?太陽照常升起。咱們野子平時穩重,怎麼這回也跟著犯迷糊?”
他抬眼掃了掃空著的廚房方向,又看向張牧野:“你說七天內斷水斷電,交通癱瘓?可我剛查過氣象臺、應急辦、社群群,一條預警沒有。供電局也沒發通知。超市照常配送,物流系統正常運轉。你拿什麼證明這雨要來?靠感覺?”
他聲音漸高,語氣裡多了點咄咄逼人的勁兒:“你要真有本事,別整這些虛的。首接讓天變個樣,讓我們親眼看看。不然光說不練,誰信?”
江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搭在警棍掛扣上,拇指來回滑了半圈,又停下。他沒看堂哥,視線始終落在張牧野身上。
張牧野依舊不動。眼皮沒顫,呼吸平穩,只有那隻手,在褲縫上持續點著,像在數什麼,又像在等什麼。
堂哥見沒人接話,自覺佔了上風,往後一靠,身子陷進椅子裡,重新低頭刷手機。他翻出一段短影片,輕笑出聲:“瞧,這人跟你一樣,說下週有千年極寒,結果評論區全是罵他的。清醒點吧,別被人當笑話看。”
他邊說邊抬頭,正對上江硯的目光。兩人視線撞了一瞬,堂哥挑了下眉,沒避開,反而笑了笑:“我說得不對?你們真打算買一堆東西堆在家裡?米麵油鹽搬上樓,誰幹?我?還是你這個警察同志?”
江硯沒回應。他只是緩緩收回視線,重新投向電錶箱。那裡的指示燈又閃了一下,頻率依舊不太對。
堂哥聳聳肩,不再追問。他把手機放腿上,雙手枕在腦後,蹺著二郎腿,整個人透著股輕鬆勁兒。在他看來,這場對話己經結束,他贏了。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巷口腳踏車鈴鐺的聲音。陽光照進前院,落在蓮池中央的石臺上,水波把光打碎,又拼起來。
張牧野的手指忽然慢了半拍,點下的動作輕微一頓,隨即繼續。幅度極小,若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江硯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沒咽口水,只是肌肉微微繃緊了一瞬。
堂哥沒注意這些。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嘴裡,打火機“啪”地一聲點著,火焰跳起。他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眯眼看著窗外的天。
“這麼好的天氣,哪來的滅頂暴雨。”他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最後定論。
風再次吹過,掀動遮陽傘一角,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張牧野的手指仍在點動,一下,又一下,節奏未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