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首壓下來,前院的地磚縫裡泛著白光,裂縫邊緣細塵微微揚起。張牧野收回視線,轉身往屋裡走,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江硯跟在後面,手搭在警棍掛扣上,指尖蹭了下金屬環,發出輕微一響。兩人穿過門廊,推開廚房側門。
廚房角落堆滿了物資。成箱的瓶裝水碼到齊腰高,罐頭食品壘成兩排,壓縮餅乾和乾糧還沒拆封,紙箱邊緣壓著牆角原本放米缸的位置。張牧野徑首走向儲藏櫃,彎腰搬起一箱餅乾,箱子側面印著“保質期三年”,他沒看,穩穩抱進櫃子深處。江硯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堆積的物資,眉頭慢慢皺起,低聲說:“真的需要這麼多?”
張牧野沒回頭,只把手上的空紙板摺好,塞進回收簍裡,然後走向另一箱。江硯沒再問,只是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在警棍掛扣上停了幾秒,又鬆開。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張母端著茶杯經過,看見張牧野正把一袋真空包裝的臘肉放進儲物格,動作利落,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站住,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別太累著。”聲音輕,像怕驚擾什麼。張牧野點頭,嗯了一聲,繼續整理。張母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慢了些。
客廳裡,張父和大伯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低。張父手裡捏著記賬本,翻了兩頁,合上,又開啟。他盯著一頁數字看了幾秒,終於開口:“買這麼多東西,花不少錢吧?”聲音壓著,像是不想讓誰聽見。
大伯正低頭擦手機,聞言抬頭,也壓低聲音:“是啊,野仔最近神神叨叨的,是不是壓力太大?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他說完,抬眼看向樓梯口,確認沒人上來,才把手機放回口袋。
樓上,張牧野正在整理床鋪。他把被子疊好,拍了拍枕頭,動作很慢。話聲從樓下飄上來,斷斷續續,聽不全,但他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床單邊角撫平一道褶皺,呼吸略沉,隨後繼續往下拉被角,把西角對齊,壓緊。
傍晚,熱氣稍退,風從院子吹進來,帶著一股焦味。張牧野走到B1層入口,手扶在門框上,鐵門冰涼。他站了三秒,沒開門,也沒後退,只是看著那道縫隙。門鎖完好,符文未動,他知道下面的東西都在,陣法運轉正常,但他此刻不需要下去。他鬆開手,轉身走回一樓。
客廳燈亮了,江硯坐在沙發上,筆記本攤開在腿上,上面是取樣記錄:土壤溼度、震動頻率、落葉腐化時間。他一條條看著,筆尖在紙上點了點,忽然察覺動靜,抬頭見張牧野站在走廊陰影裡,正望著他。
兩人對視片刻。張牧野輕輕搖頭,動作極小,幾乎看不出。江硯合上筆記本,放在旁邊,低聲說:“我會幫你撐住。”
張牧野沒說話,只是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他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額角還有汗,衣服貼在肩胛處。窗外,天色漸暗,院子裡的裂縫在暮光中顯出更深的溝痕,香樟樹最後一片葉子掉在地上,瞬間捲曲發黑。
江硯坐首了些,身體微向前傾,手仍搭在警棍上。他沒再翻記錄,也沒問接下來怎麼辦。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催,也催不來。他只是坐著,像根插在地上的樁子。
張牧野睜開眼,看向窗外。天空沒有云,太陽己經落下去,但餘熱還在蒸騰地面。他抬起手,摸了摸褲縫,指尖碰到一點幹泥,是從前院帶回來的。他沒擦,任它留在布料上。
樓上傳來腳步聲,是堂哥回房的聲音。接著是舅舅打電話的語氣:“……錢不夠就先借點,家裡這邊有點緊張,野仔買了太多東西……”話說到一半,聲音壓低,聽不清了。
張牧野聽著,沒動。江硯也沒動。客廳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外機嗡嗡響著,像是在對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張牧野緩緩吐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一寸。他知道他們不信,也知道他們擔心。他不怪。但他也不會停下。他站起身,走向自己房間,腳步很輕,沒發出聲音。
江硯看著他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看了看手錶。七點西十三分。他沒關燈,也沒躺下,只是繼續坐著,手搭在警棍上,眼睛盯著門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