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前院的水泥地還泛著夜裡的潮氣，裂縫邊緣的細塵貼在溼地上，沒被風吹起。張牧野從後門出來，手裡拎著半截舊毛巾，走到蓮池邊蹲下，伸手探了探水位。水面比昨天又低了一指，池底青石板上的裂紋像是被什麼從底下推過，錯開了半寸。
他站起身，走向靠牆堆著的乾糧箱，彎腰檢查封口。兩箱臘肉外包裝有些返潮，他把箱子抬起來，挪到屋內儲藏櫃底層，騰出中間通道。紙箱挪動時發出摩擦聲，地面留下兩道淺痕。
樓梯響了幾步，堂哥穿著運動褲下來，腳上拖著拖鞋，首奔角落鞋架。他蹲下去翻找，發現原本放鞋的位置塞滿了壓縮餅乾，皺眉把手伸進去掏了掏，掏出一包印著“應急口糧”的袋子。
“又搬？”他站起來，聲音提了起來，“天天搬這些破箱子，你是真覺得要打仗？”
張牧野沒回頭，手還在折箱角的封口帶，動作沒停。
“客廳都快成倉庫了。”堂哥把那包餅乾往旁邊一扔，塑膠殼撞在另一箱罐頭上，發出悶響，“你知不知道我連鞋都放不下？早上跑步都不方便。”
張牧野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去擰水龍頭接了一盆涼水，端到藥材園邊上給幾株黃精澆水。水流嘩嘩響，他沒說話。
堂哥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一眼，哼了一聲，轉身踢開腳邊一隻空瓶，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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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點，廚房裡飄出飯菜味。江硯站在灶臺旁，幫張母熱剩飯，鍋蓋掀開，白氣往上衝。他用筷子撥了撥鍋裡的米飯，確認熱透後關火，擦了擦手。
堂哥端著碗進來，見張牧野不在，把碗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他夾了口菜，抬頭看江硯，語氣輕鬆：“你勸勸他吧，再這麼搞下去，房子都要被他塞爆了。”
江硯沒動，只低頭看著鍋鏟上殘留的油漬。
“我是說真的。”堂哥把聲音壓低了些，卻故意讓門外經過的人能聽見，“這麼多東西，吃十年都吃不完。他又不是不知道家裡經濟情況，我爸掙錢也不容易。”
江硯擦完手，把抹布掛好，轉身看著他：“他做事有分掌。”
“有分寸？”堂哥笑了一聲，搖頭，“那你看看這走廊，箱子摞到頂，走路都得側身。我朋友來一趟都說像進了救災物資中轉站。”
江硯沒接話，只是拿起水杯喝了口涼白開。
堂哥盯著他看了兩秒，見他不為所動，哼了一聲，提高音量補了一句：“反正我住這兒不方便，遲早得搬。”
他說完，低頭扒飯，筷子敲在碗沿上，叮噹響。
江硯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廚房門口，沒說話，也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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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點，天色漸暗，院子裡那棵香樟樹最後一片葉子捲曲著掉在地上，瞬間發黑。B1層入口的鐵門無聲開啟一條縫，張牧野走出來，手扶在門框上，停留三秒。門鎖完好，符文未動，陣法運轉正常。他鬆開手，轉身走向樓梯。
二樓拐角，堂哥正靠牆站著，手機舉在面前，開著視訊通話。他一邊說話，一邊有意把鏡頭往外偏。
“看見沒？我表弟，囤了一屋子泡麵，說是‘大劫將至’，跟拍末日電影似的！”他聲音放大，帶著笑，“真不是誇張，你瞅瞅這走廊——”
鏡頭短暫掃過堆滿紙箱的通道，燈光照在“飲用水三年保質”幾個字上。
張牧野站在樓梯陰影裡，腳步沒停，也沒抬頭。
“他現在見人都不說話，整天神神叨叨。”堂哥繼續對著手機笑，“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看太多玄幻小說走火入魔了。”
江硯從客廳走出，腳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穩。他走到張牧野側後方半步位置停下，身體微側，擋住了走廊的視線角度。
堂哥的笑容僵了一下，迅速按斷通話，把手機揣進兜裡，咳嗽兩聲：“哎，你們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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