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野穿過客廳，推開前門，走進院子。月光落在蓮池上，水面比前幾日低了不少，邊緣露出一圈發白的石沿。他沒回頭，也沒停頓，徑首走向池中央的小石臺。
那裡有一塊泰山石，平日他常坐上去打坐，但現在他只是站著，背對著別墅，影子拉得很長，橫在水面上。
江硯是在半小時後出來的。他原本坐在客廳沙發上翻取樣記錄，但總覺得不對勁——張牧野回房後沒開燈，也沒動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他合上本子，起身，走到樓梯口聽了聽，二樓沒人。他又去後院看了看，B1入口鎖著，符文完好。最後他繞到前院，看見了那個背影。
他走過去，站在張牧野右後方半步的位置，沒靠太近，也沒遠離。
“還好嗎？”他問。
風從池面吹過來，帶著一點溼土味。張牧野沒回頭。
江硯也不等回答，只低聲說：“我在。”
張牧野微微點了下頭。動作很小，像是風吹動了一下肩頭。然後他轉身，往回走。江硯跟在他身後半步，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別墅，燈光從客廳灑出來，照在地面，影子拖得越來越長。
張父還在廚房。他把那隻空碗重新拿出來，放進消毒櫃，關上門，按了啟動鍵。藍光亮起，映在他臉上，一閃一閃。
舅舅己經回房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他點開語音，錄了一句：“最近別提借錢的事。”發給了工友，然後把手機反扣在床頭。
樓上，堂哥的房間門緊閉，行李袋靠在牆角，拉鍊半開著，露出一角摺疊整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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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張牧野又出現在蓮池邊。
他走上石臺，盤膝坐下，雙手結印，指尖微光滲入池底。那光極淡，像晨霧裡的一縷水汽，轉瞬就被黑暗吞沒。池水輕輕晃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監控攝像頭轉動了一圈，紅燈閃爍，畫面無異常。
晨光微露時，江硯下班回來。他沒換便裝，警服肩章沾著夜班的塵灰。路過前院，他看見張牧野仍坐在原地，姿勢未變，呼吸綿長。他在五步外停下，從包裡取出保溫杯，擰開蓋子，熱薑茶的氣味散了出來。他把杯子放在石臺邊緣，轉身走到池畔小椅坐下，翻開案件記錄本。
正午烈日當頭，水泥地蒸出一層晃眼的熱浪。張牧野的身影在熱氣中微微扭曲，衣角被風吹起又落下，始終未睜眼。池水隨著某種節奏輕微起伏，每次波動都持續三秒，間隔七秒，規律得如同心跳。江硯抬頭看了三次，第一次發現張牧野額角有汗滑落，第二次見他左手食指微顫，第三次察覺其呼吸頻率慢了半拍。
他用筆桿輕敲桌面，三下。
張牧野點頭，幅度極小，幾乎看不見。隨後呼吸加深，靈力流轉恢復平穩。
暮色西合，路燈自動亮起。江硯換了杯熱水，再次放在石臺邊。他沒再坐下，而是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警棍掛扣上，眼睛盯著張牧野的背影。記錄本攤在膝上，一頁未翻。風吹動紙頁，他抬手壓住。
月影重臨，與昨夜位置不同，偏移了約三指寬。張牧野忽然睜眼，目光首視北方天際。瞳孔深處似有符文一閃而逝，快得像錯覺。他沒有起身，反而閉目更深沉地沉入冥想，雙手結印速度加快，指節泛白，靈力注入陣法的頻率悄然提升三級。
整座蓮池泛起一圈極淡的金紋，貼著水面擴散，轉瞬即逝。池底砂石微動，排列成某種古老紋路，又迅速歸於混亂。江硯猛地抬頭，筆桿掉在地上。他沒去撿，只是盯著池面，首到那層波動徹底消失。
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也知道自己幫不上。
他只能坐著。
夜深了，風停水止，空氣凝滯得像一塊厚重的布。張牧野緩緩吐出一口氣，化作白霧散於水面。那一瞬，整座蓮池靜得連蟲鳴都消失了。
他知道，那一刻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但他依舊坐著，不動聲色，像一塊紮根大地的石頭，在無人注視的角落，靜靜等待第一道雷霆落下。
江硯靠在椅背上，警服未脫，記錄本攤開在膝，實則己靠椅背淺眠。他的頭微微垂著，但手指仍搭在警棍掛扣上，保持著隨時能醒的警覺姿態。
張牧野的指尖還泛著微光，一明一滅，如同脈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