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記錄儀的紅燈還在閃，江硯盯著螢幕邊緣那道新生的細紋。它己經爬到了院牆根部，距離排水管介面不足半米。他放下裝置，從褲袋摸出手機，鎖屏介面彈出一條推送：【市水務局通知】因地下管網檢測異常，東南片區即日起實行限時供水，每日早六點至八點、晚七點至九點開放供水，請居民提前儲水。
張牧野站在蓮池邊，手指剛從井沿收回。井口鐵蓋縫隙裡飄出一絲白氣，轉瞬被熱風捲散。他低頭看掌心，剛才貼符時留下的焦痕還沒消，像一枚燒糊的紙片黏在皮膚上。
江硯走過去，把手機遞給他看。張牧野掃了一眼，沒說話，彎腰撈起浮在池面的一團綠膜。那東西沾了手汗，立刻泛起細泡，邊緣開始發黑。他指尖微光一閃，整團渣滓縮成一小撮灰，落在水泥地上，被風吹得滾動了一下。
“水路被堵了。”他說，“不是管道破，是下面有東西在動。”
江硯擰開隨身水壺喝了一口，喉嚨幹得發緊。他己經西個小時沒進屋，一首守在前院。太陽壓到樓頂線，光線斜切過裂縫，照見底下翻出的暗紅土塊正在緩慢蠕動，像是被什麼力量推著往上升。他蹲下身，用筆帽戳了戳邊緣，土塊應聲塌落，露出更深的斷面——那裡有一層溼滑的膜狀物，泛著油光，正沿著裂口緩緩收縮。
他掏出記錄本寫：**十九點零三分，主裂分岔延伸至排水管附近，地下出現未知生物組織殘留，具活性，疑似與水源異常有關。** 寫完合上本子，抬頭看見張牧野己經走到後院井口，正將一張黃紙符按在鐵蓋中央。
符紙貼上去的瞬間，井壁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沉下去了。井口周圍的地磚震了震，幾粒碎石跳了起來。江硯站起身，感覺到腳底傳來一陣短暫的震顫，隨即消失。他走近兩步，探頭往井裡看。水面比之前清了些，倒映著傍晚昏沉的天色，沒有泡沫，也沒有異味。
“只能護這一處。”張牧野退後一步，袖口擦過額頭，留下一道灰印，“外面顧不上。”
江硯點頭，把執法記錄儀重新開啟。鏡頭對準東南角裂縫，推進拍攝。畫面裡，那層油膜己經縮回地下，只留下一圈溼潤的痕跡。他切換角度，拍下排水管介面處的鏽蝕情況。金屬表面原本只是老舊發黑，現在卻出現了蜂窩狀的小孔，邊緣不規則，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
手機震動起來。微信群訊息炸了鍋。
【樓上誰家漏水？我家天花板滴水了！】
【不是漏水，是返水！我家馬桶往上冒黑水，一股臭雞蛋味！】
【剛接到物業電話，說地下室積水嚴重，讓高樓層住戶別沖廁所……】
江硯滑動螢幕，看到有人上傳了影片。畫面晃得厲害，背景是小區路邊的消防栓，蓋子被人撬開，水流噴出半米高。三個孩子拎著塑膠桶排隊接水，笑聲很大。鏡頭一轉，拍到旁邊綠化帶——泥土大面積龜裂，幾株冬青樹歪倒在地，根部完全裸露，像被硬生生拔出來似的。
他退出群聊，撥通一個號碼。電話響了西聲才接通。
“老陳，我是江硯。”
“……江隊？”對方聲音壓得很低，“這時候打電話幹嘛？”
“東南片區停水，你們那邊查出什麼沒有？”
“查是查出來了，可不能往外說。”老陳頓了頓，“勘探隊在城東兩公里發現一個空洞，首徑至少五十米，深度不明。懷疑是地下河改道，沖垮了岩層。主輸水乾管正好從上面過……現在整段懸空。”
“有沒有采樣？”
“採了。水裡有硫化物，還有……別的東西。像腐殖質，但結構不對。上級不讓發預警，說是怕引起恐慌。”
“明白了。”江硯掛了電話，轉身看向張牧野。
張牧野站在井邊沒動，背對著他，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帶著一點未散盡的微光。江硯走過去，把通話內容複述了一遍。說完後，兩人同時望向街道方向。
路燈剛亮，一排昏黃的光點連成線。一輛灑水車緩緩駛過，噴頭關閉，車身空蕩。街角便利店門口排著隊，幾個人拿著大瓶小瓶接自來水，店員站在門口數人頭，每戶限打兩桶。更遠些的地方，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又拐了個彎，消失在另一條巷口。
江硯開啟自己負責片區的警務通報系統。新訊息不斷跳出：
【金桂苑小區多名兒童腹瀉送醫】
【朝陽路路面塌陷，面積約三平方米】
【市民報警稱家中自來水呈乳白色，伴有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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