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野抬腳走進巷口，碎石路在鞋底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江硯緊隨其後，腳步放得極穩，手搭在警棍上的姿勢沒變。那扇木門漆皮剝落，門縫裡透不出光，院內枯樹伸展的枝條像乾瘦的手指，指向灰白的天。
兩人站定，影子被低雲壓在身下。
江硯上前一步，從外套內側取出證件夾，用指節輕叩門板。聲音不重，但在死寂的村子裡顯得突兀。他等了五秒，又敲了一次，這次加了些力道。
門內有響動，像是椅子腿刮過水泥地。接著是拖鞋踩地的聲音，緩慢，遲疑。門開一條縫，半張臉露出來，眼窩深陷，嘴唇發乾。女人的目光先落在江硯的警服上，又滑到他手中的證件，最後停在張牧野臉上。
她沒說話，手抓著門框，指節泛白。
“我們是來了解情況的。”江硯語氣平和，把證件舉高一點，“孩子的事，我們知道了。現在過來，是想問問您，最近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女人沒回應。她的眼神飄向院外，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著來。
張牧野往前半步，聲音低了些：“我們是來幫忙的。”
這句話似乎起了作用。她的肩膀鬆了一下，門縫緩緩拉開。江硯收起證件，側身讓張牧野先進。院內地面鋪著水泥，角落堆著幾捆乾柴，牆邊一隻鐵盆接雨水，水滿未溢，靜得反常。
屋裡傳出一聲壓抑的抽泣。
他們進了堂屋。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實，桌上擺著一碗涼透的粥，旁邊放著孩子的布鞋，鞋尖朝外，像是剛脫下不久。女人坐在小凳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什麼時候發現孩子不見的？”江硯開啟記錄本，筆尖懸在紙面。
她搖頭。“不知道。夜裡醒了一次，看他還在床裡側……再睜眼，就沒了。”
“門窗鎖了嗎？”
“鎖了。”
“有沒有撬動痕跡？”
“沒有。”
張牧野站在屋角，指尖貼著褲縫，能感覺到陰氣像細針一樣往皮膚裡扎。他閉了下眼，呼吸放慢，把那種黏膩的壓迫感壓下去。屋裡的空氣太沉，連灰塵都浮不起來。
江硯繼續問：“最近村裡有沒有陌生人來過？或者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
女人忽然抬頭：“山鬼抓人。”
江硯筆尖一頓，沒反駁，只記下這句話。
“有人這麼說？”張牧野開口。
“不止一個。”她聲音啞了，“前天晚上，西頭那家也丟了孩子，他們家供了香，說祖墳不安，要請人看風水……可我傢什麼都沒做錯，我每天燒香，飯都留一口在灶上……”
她說不下去了，喉嚨裡發出嗚咽，但眼淚己經流不出來。
張牧野從揹包裡取出保溫杯，擰開蓋子，倒了半杯溫水，遞過去。她沒接，他就放在桌上，杯子碰桌面的聲音很輕。
她盯著那杯水，看了很久。
“我們還會去其他幾家。”江硯合上本子，“如果有新情況，請立刻聯絡我們。雖然訊號斷了，但我們會在村裡待到查清楚為止。”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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