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輕輕拂過樹林邊緣,帶來了溼潤泥土和腐朽樹葉混合而成的獨特氣味。這股味道彷彿是大地深處散發出來的一般,讓人感受到大自然的生機與活力。然而,在這片清新之中,卻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腥味。它如同幽靈一般,靜靜地懸浮在空中,久久不散,給整個場景增添了一絲詭異的氛圍。
張牧野站在深坑東南側邊緣,距坑口一步遠,雙手插在外套口袋中。江硯在西南側,正低頭拍打褲腳上的泥點,警棍貼在大腿外側,筆記本合著夾在腋下。村長立於正北方向,手電光依舊照向坑內黑暗,指節發白,額角的汗滑到下巴,滴落在衣領上發出輕微聲響。
張牧野沒動,目光低垂,盯著腳下被雨水泡軟的泥土。他聽見江硯收起筆記本時紙頁摩擦的窸窣聲,藉著這聲音掩護,緩緩蹲下身,像是要繫鞋帶。左腳鞋帶確實鬆了,但他沒急著動手,而是將指尖輕輕觸向地面。
溼泥冰涼,靈氣稀薄得幾乎察覺不到。他閉了下眼,呼吸放平,順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流探去。不是邪祟殘留的魂印,也不是普通野獸留下的氣息——這是一種混雜著腐腥與山林瘴氣的獨特陰息,極淡,卻被他牢牢抓住。
他的指尖在一處被落葉半掩的泥縫邊停住。
三寸長的一撮黑毛,根部泛灰,粘著暗紅泥漿,像是從某種大型獸類身上撕扯下來的。它卡在斷裂樹根與溼土之間,位置隱蔽,若不貼近幾乎無法發現。
張牧野不動聲色,右手仍插在口袋裡,左手卻己悄然捏住那撮黑毛,輕輕一扯,收入掌心。動作輕巧,如同拂去袖口灰塵。
他緩緩起身,鞋帶未系,也未再彎腰。左手回到口袋,攥緊黑毛,掌心微熱。眉心極輕微地跳了一下,快得像風吹過眼皮,隨即恢復平靜。
他微微側頭,用餘光掃向江硯。對方正低頭檢查褲腳,眉頭微皺,似在判斷泥點來源。張牧野極輕地搖了搖頭——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卻是兩人早己形成的暗號:**暫勿聲張**。
江硯沒看見。
張牧野收回視線,轉向村長方向。對方仍背對村莊,面朝深坑,身體微顫,手電光紋絲不動地照著坑底黑暗。
“這坑……”張牧野開口,聲音平淡,像隨口一問,“確實古怪。”
村長沒回頭,也沒應聲。只有喉結滾動了一下。
江硯抬起了頭,看了張牧野一眼,又看向坑口。他往前半步,警棍輕點地面,泥土鬆軟,棍尖陷進去兩寸。他沒記錄,也沒提問,只是站著,和之前一樣警覺。
張牧野沒再說話。他站在原地,雙手插袋,目光低垂,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但掌心裡的黑毛己被他悄悄折成兩段,一段藏於指縫,一段壓在掌紋深處,等待後續查驗。
風又吹過來,捲起幾片落葉,在坑口盤旋一圈,落進黑暗。
江硯拍完最後一處泥點,首起腰。村長依舊不動,手電光仍照著坑底,像釘在那兒。
張牧野的呼吸節奏沒變,心跳也穩。他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了。
但他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