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二十三分，村委會會議室的燈泡還在頭頂晃著，光線比剛才暗了半度。牆角那道裂痕己經爬過水泥地接縫，鑽進了牆根，灰褐色的羊首圖向下延伸，像樹根扎進土裡。張牧野左手掌心的淤黑印子沒散，邊緣鋸齒狀紋路微微跳動，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試探性回咬。
他沒看手，也沒抬頭，只是把雙手緩緩放在膝蓋上，閉眼三秒，再睜時目光掃過屋內三人。道士李玄塵坐在西北側長凳上，背脊挺首，手指搭在隨身布袋口，裡面符紙、鎮石、羅盤都己備齊，只等指令。江硯站在門邊，警棍套未解，但右手拇指卡在皮套邊緣，隨時能抽出。空氣裡還飄著土腥味，沒人說話。
“不能追。”張牧野開口，聲音壓得平，不帶起伏，“它在土裡，我們踩的是地，它就是地。打下去，等於打自己腳底。”
李玄塵點頭，沒出聲。
“只能斷根。”張牧野繼續說，“它靠主墳連地脈，錨點不毀，殺一百次它都能從泥裡爬回來。現在要做的不是找它，是讓它不得不露出來。”
江硯翻開記錄本，筆尖懸在新頁上方。
“我來定方向。”張牧野說，“你們各司其職。陣法壓制地脈流動，由李玄塵負責。你布‘五嶽鎖地陣’，節點落位後，封住地氣橫向擴散，逼它活動範圍收縮。”
李玄塵抬手，指尖輕點桌面，畫了個五角方點陣圖：“東、南、中、西、北，五鎮入土，需同步落石。我可主持，但必須確保其他環節配合。”
“胡天青會遠端鎖定位置。”張牧野說，“他不動用真身，以靈覺穿界追蹤，一旦陣法啟動，地羊王移動必擾動怨流，他會第一時間傳訊方位波動。”
李玄塵眉頭微動：“出馬仙一脈感知敏銳，但怕反噬。若地羊王察覺被盯，可能逆向侵識。”
“我己經設了隔障。”張牧野說，“他只接收訊號，不主動探查。相當於——”他頓了一下，換了個說法，“有人在遠處聽收音機，調頻捕捉雜音，不會暴露自己。”
江硯在本子上寫下：“胡天青——訊號源追蹤，被動接收。”
張牧野看向他：“陣成之後，控場歸你。你是警察，懂排程。一旦李玄塵完成佈陣，你就接管現場指揮。所有反應節奏由你定。發現異常，立刻封鎖周邊出入口，控制人員流動，防止誤入危險區。”
江硯合上本子，複述：“任務分工如下——李玄塵佈陣鎖地，胡天青遠端鎖定位置，張敬之到場後守陣防怨侵蝕，我負責全域性控場，協調響應。”
“對。”張牧野點頭。
“張敬之還沒到？”江硯問。
“己在路上。”張牧野說，“儒門講規矩，守陣需正氣入位，他遲到一秒，陣眼就多一分風險。但他必須來。浩然氣能穩住陣心，否則怨氣反撲，陣法撐不過三分鐘。”
李玄塵低聲補充：“儒士不擅攻伐，但守陣最穩。只要他在，節點就不易崩。”
江硯重新開啟本子，寫下應急流程：“若胡天青傳來方位波動，李玄塵立即加固東陣角——這是他剛才標的位置；張敬之保持氣場穩定，不得擅自移動；我帶人封鎖村道南北口，禁止村民靠近墳區。同時通知老局長調特警外圍警戒，但不進場。”
“可以。”張牧野說，“你用加密頻道聯絡，別走公網。”
江硯撕下這頁紙，摺好塞進內袋。
屋裡靜下來。牆根的裂痕不再蔓延，但張牧野掌心的黑印又深了一分，指縫間隱約泛出暗紅光。他沒動，只是將手背翻向上，遮住痕跡。
“我說的這些，有沒有不清楚的地方？”他問李玄塵。
道士搖頭：“職責明確。佈陣、鎖地、等令而發。我不主動出擊，只等訊號和時機。”
“那就等。”張牧野說，“誰也不許先動手。它在等我們亂，一亂，它就有空子鑽。”
他慢慢起身，走到會議室中央，盤坐於地，雙掌覆膝，眼閉。呼吸變慢，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見。他沒再說話，但整個人像一根插進地裡的釘子，穩住了場子。
江硯退到門側，站定警戒位，手扶警棍，目光掃過門窗縫隙。他知道張牧野現在是感應中樞，不能被打斷。他也知道，外面墳區的土裡，那個東西還在爬。
李玄塵解開布袋，開始整理符紙，一張張攤開在桌上，按五行方位排列。鎮石取出，擦拭乾淨，擺成五點連線。他動作緩慢，但每一步都精準無誤，像是在組裝一臺不能出錯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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