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濁氣順著光罩底部迅速爬升，像一層油膩的膜貼在透明屏障上。光罩原本泛著淡淡的金白色微光，此刻被陰氣侵蝕處變得渾濁發暗，邊緣開始泛出蛛網般的裂紋狀波紋。張牧野掌心還朝天懸著，指尖一顫，立刻收手翻轉，右手三指併攏，在空中虛點三下——不帶任何咒語，也沒有手勢結印，只是順著靈氣流動的慣性，將殘餘正氣從陣法西側導引至南側薄弱點。
光罩輕微震了一下，蔓延速度減緩。
江硯眼角掃到變化，立刻躍前半步，警棍橫出，金屬尖端輕輕抵住光罩外緣。他沒指望這能起多大作用，但總得做點什麼。警棍接觸的瞬間，傳來一陣低頻震動，像是有東西在另一側啃咬。他手臂繃緊，用身體重量壓住棍身，試圖以物理方式穩住能量場的波動。棍體表面很快蒙上一層灰霧，擦都擦不掉。
地下哭嚎聲沒停，反而沉了下去，變成一種悶悶的、有節奏的撞擊聲。每一次響起，五方鎮石之間的連線線就閃一下微光，像是電線短路前的徵兆。蘇明遠跪在地上，左手插進泥土深處，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裂開的傷口不斷滲血。他額頭抵著膝蓋，呼吸急促，意識有一瞬的模糊，彷彿聽見有人在耳邊低語，叫他放手，說撐不住了也沒人怪他。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裡炸開，頭腦猛地清醒。最後一絲真元從丹田逼出，順著經脈湧向手掌，混著鮮血一同沉入地底。西塊石碑之間的氣機聯絡重新接上，光罩整體晃了一圈，灰斑暫時退散。
張牧野退後兩步，繞到蘇明遠背後，雙掌貼上他後背衣衫。沒有輸送力量，也不運功，只是掌心傳熱，穩定對方呼吸節奏。他低聲說：“別斷，還能撐。”
蘇明遠喉嚨裡滾出一個音節，不知是回應還是痛哼。
江硯繞行陣外一圈，警棍尾端點地，按照之前李玄塵佈陣時的節點順序，逐一敲擊地面。每一下都控制力道，模仿鎮石共振的頻率。他不懂這些門道，但知道儀式類的東西講究節奏和呼應。凡人之軀沒法替代陣法運轉，可至少能讓那股陰氣誤判封印仍在完整運作。
黑泥仍在翻湧，那些慘白的手沒再往上爬，而是停留在半截位置，五指摳進泥土，關節扭曲地擺動，像在測試壓力。帶鏈的那隻手反覆拍打光罩底部，每次接觸，濁氣就多滲入一分。光罩的顏色越來越沉，南側己經接近灰褐色，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光暈。
張牧野察覺到腳下地脈波動頻率變了。之前的震動是無序的衝擊，現在卻有了規律，三長兩短，像是某種訊號。他不動聲色，掌心再次離地半寸，感知氣流走向。陰氣不是盲目進攻，而是在試探連線節點間的空隙，尋找最弱的一環。
蘇明遠的左手指骨發出細微的咔響，可能是裂了。他整個人靠在張牧野掌力支撐下才沒倒下，嘴唇乾裂，呼吸帶著血沫。但他仍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左手深埋土中，沒松一分。
江硯走到北位鎮石旁，抬起警棍，用橡膠握把重重砸向地面。一聲悶響傳開，附近幾隻腐手抽搐了一下。他不管有沒有用，繼續砸，一下接一下，節奏不變。警棍表面那層灰越積越厚，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著上了。
光罩又震了一次。
這次不是來自外部拍擊，而是內部結構的不穩定。五方節點同時閃爍，連線線明滅不定，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斷開。張牧野立刻俯身，右手食指在地上劃了一道短弧，引導殘餘氣機重新校準流向。他的動作極快，做完便退回原位，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有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蘇明遠忽然抖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他睜著眼，瞳孔卻短暫失焦，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但他沒喊，也沒動，依舊死死按著地面。
江硯停下敲擊，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張牧野站在蘇明遠身後，雙手貼其背，神情冷靜；蘇明遠低頭伏地，血染袖口，身體微微發抖。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交流，可那種默契讓人心頭一緊。
他重新舉起警棍，走向東側。
黑泥中的一隻手突然轉向，五指抓向他的腳踝。江硯側身踢出，正中手腕，腐肉斷裂，斷手落地還在抽動。他看都沒看，繼續向前走，棍尖點地，恢復之前的節奏。
光罩南側的灰斑又擴大了一圈。
張牧野閉眼一瞬，再睜眼時，右掌緩緩抬起，懸於胸前，不再觸碰蘇明遠。他調整呼吸，掌心溫度維持不變，依舊傳導著穩定的氣息節奏。他知道這一波還沒完，真正的衝擊還在後面。
蘇明遠的嘴角又溢位血絲。
他沒擦，任由血順著下巴滴進泥土裡。那隻插在地下的手，指節己經變形，可依然沒有鬆開。
江硯站在東位節點，警棍橫握胸前，目光掃過翻湧的黑泥，盯著那隻帶鏈的手。它停在光罩底部，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什麼。
風停了。
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蓮池水面依舊平靜，倒映著天空與殘破的陣法輪廓。遠處烏鴉的叫聲消失了，連蟲鳴都沒有。整個村子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地下那越來越清晰的、有節奏的撞擊。
張牧野輕吸一口氣，雙掌收回，垂於身側。他站在蘇明遠身後半步，不動，也不說話。
江硯握緊警棍，站定前沿。
。止不流，裡土在仍手左，起未地伏遠明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