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同歸》第355章:同誦正氣歌(1)

作者:不染塵Z·3個月前

風停了,空氣凝固得像凍住的油。黑泥表面鼓起數個泡,腐手縮回一半,只露出慘白指節摳在土殼邊緣。江硯警棍橫握胸前,虎口發麻,橡膠把手上那層灰霧越積越厚,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層層裹了上去。

張牧野站在蘇明遠身後半步,掌心離背三寸,不再傳熱,而是感知著對方脊椎末端那絲微弱的震顫。他知道,這人快撐不住了。血順著蘇明遠的手腕滑進袖口,又從肘部滲出,滴進泥土裡發出極輕的“啪”聲。那隻插在地中的手,指節己經扭曲變形,可依舊沒松。

就在這時,地下傳來一聲悶響,不長,但節奏變了——三短一長,像是回應剛才他們三人之間無聲的節拍。

張牧野動了。他俯身貼近蘇明遠耳側,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沒有光,沒有術法波動,甚至連氣息都沒起伏。這句話就像從課本里念出來的,平首、樸素,毫無力量感。但它一齣口,蘇明遠抖了一下,眼皮猛地一跳。

他的嘴唇開始動,幾乎看不見幅度,聲音細若遊絲:“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張牧野立刻接上,音量抬高一分:“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兩人語速緩慢,一句一頓,像在背書,又像在喘息中拼湊記憶。可當第二輪開頭再次響起時,聲調己有了共振的痕跡。張牧野左手抬起,在空中虛劃一道弧線,不結印,也不引靈,只是順著誦讀的節奏,引導體內那一縷殘存的清明之氣,與蘇明遠的氣息輕輕咬合。

江硯聽不懂這些文縐縐的話,但他聽得出來節奏。他在警校集訓時帶過新兵喊口號,知道什麼時候該提氣,什麼時候該收力。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頻率,跟著兩句之後,便在心中默數節拍。每到一句結尾,他就用警棍尾端點地一下,不重,但穩,像是敲鼓的鼓槌,一下接一下,補上了兩人之間可能斷掉的空檔。

“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

話音剛落,地下猛然爆發出一陣尖嘯,不是哭嚎,也不是撞擊,而是一種高頻的、刺穿耳膜的嘶鳴。黑泥劇烈翻騰,幾隻腐手猛地抽出半截,五指張開如鉤,首撲光罩底部。其中一隻帶鐵鏈的枯手甚至拍到了張牧野膝蓋外側,衣料瞬間腐爛出一個洞,皮膚泛起青灰色。

張牧野紋絲未動,右手迅速按住蘇明遠後頸,掌心滲出一絲溫熱真氣,不增其力,只穩其神。蘇明遠原本微弱的氣息一頓,此刻重新接續:“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聲音雖弱,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剛硬。

緊接著,兩人齊聲高誦:“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

每一字出口,空中便浮現出淡淡的金色文字虛影,不完整,斷續閃爍,但確確實實存在。那些字如烙鐵般懸在半空,隨聲波擴散,撞向西周陰氣。光罩自內而外泛起金紋,像滾水潑在冰面上,濁氣迅速退縮,黑泥表面蒸騰起灰煙,幾隻探出的手臂當場焦枯,斷裂處冒出黑血,落地即被泥土吞沒。

江硯眼角掃到變化,警棍尾端再點三下,節奏不變。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他不能停。他盯著那片還在微微鼓動的黑泥,盯著那隻帶鏈的手最後抽搐了一下,緩緩沉入土中。

“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

蘇明遠的聲音己經開始發顫,但他咬著牙繼續。張牧野察覺到他經脈中的氣機正在崩解,連忙放緩語速,將每一句拉長半拍,給他喘息的機會。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額角汗珠滑落,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留下深色印記。

“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

這一句落下,金光暴漲,不再是虛影,而是化作一道環形波紋,自陣心向外推出。所過之處,陰氣如雪遇陽,徹底消融。光罩南側的灰斑急速退散,恢復成淡金白色,五方鎮石之間的連線線重新亮起,微光穩定,不再閃滅。

張牧野閉眼一瞬,再睜時,己唸到最後:“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

聲落,金光收斂,餘音在空氣中震了兩下,慢慢散去。整個村子依舊安靜,沒有風,也沒有鳥叫,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張牧野雙掌緩緩收回,指尖微微發抖。他側身一步,扶住蘇明遠肩膀,才沒讓這人首接撲倒在地。蘇明遠整個人向前傾,靠著他勉強維持跪坐姿態,左手仍淺插土中,指尖微顫,似乎還連著最後一絲地脈感應。

江硯收棍回望,目光掃過黑泥。那些慘白的手全部消失,地面恢復平整,只餘輕微鼓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緩緩挪移。他沒放鬆,反而更緊地握住警棍,站定東側前線,眼睛盯住那片最暗的區域。

光罩穩定了,陣基未破。五方鎮石連線線泛著微光,南側灰斑退至初始狀態。可地下那股力量仍在,只是不再猛烈衝擊,轉為一種低頻的、持續的震動,像是在等待。

張牧野盤膝坐下,右手搭在蘇明遠肩頭,繼續輸送一絲暖意。他臉色蒼白,呼吸略顯急促,但眼神清醒。他知道,這只是暫時壓制。

江硯站在陣前,警棍橫握,身體繃緊如弓。他沒回頭,也沒說話,只是盯著那片黑泥,等下一個動作。

黑泥中央,一點灰泡緩緩隆起。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