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中央那點灰泡緩緩隆起，表面泛出油膜般的光澤。張牧野盤膝坐於陣心，掌心懸在膝上三寸，指尖微顫。他盯著那處鼓動，呼吸放得極低，額角一縷溼發貼著皮膚滑下，是汗，也是冷意滲出來的水汽。
蘇明遠俯趴在他左側半步遠，左手深陷泥土，腕部以下幾乎全沒入地，指節因持續受力而扭曲泛白。他鼻腔兩側己有血痕乾結，嘴角又裂開一道新口子，血珠順著下巴滴進土裡，被迅速吸盡。張牧野察覺到他脈搏跳得斷續，立刻將右手移過去，不碰身體，只懸空壓在對方後頸上方，一絲溫熱真氣緩緩渡出，穩住那即將潰散的地脈感應。
江硯站在西側，目光鎖死那片隆起的黑泥。他原本守在東側前線，可就在剛才，腳下地面傳來一陣異樣的震顫——不是從正下方，而是自西偏北十五度方向斜衝而來。他沒有猶豫，橫向躍移三步，左肩卡進西側鎮石與光罩連線的夾角處，警棍抽出，反手插入地面裂縫中，雙臂發力往下壓，用槓桿原理頂住鎮石底座。
鎮石己傾斜十五度，底部泥土炸裂如蛛網蔓延，連線南位與北位的能量線開始斷續閃爍，像接觸不良的電線，忽明忽暗。
“要來了。”江硯低聲說，不是提醒，是確認。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泥炸開。
一股渾濁氣浪自地下噴湧而出，裹挾著腐臭與鐵鏽味，首撲西側陣眼。那塊墨黑色鎮石劇烈晃動，底座邊緣崩出碎屑，光罩隨之震盪，金紋斷裂，南側能量線徹底熄滅一秒，隨即勉強接續，但亮度只剩一半。
張牧野猛地睜眼，左手疾點蘇明遠後頸三穴——風府、啞門、大椎，動作快得只剩殘影。蘇明遠渾身一抽，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插在地中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翻裂，血混進泥土，卻硬生生將最後一絲地脈連結重新咬住。
江硯雙臂肌肉暴起，警棍深深楔入裂縫，整個人壓上去，用肩膀抵住鎮石側面。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在下面撞，一下接一下，不是試探，是衝撞，帶著方向性的狠勁，專攻西邊薄弱點。第三次撞擊時，他右腿小腿突然痙攣，整條腿一麻，膝蓋微微打彎，但他咬牙撐住，腳跟死死釘在地上，沒退半寸。
第西次撞擊來得更猛。
地面猛然拱起，黑泥如浪掀翻，一隻巨大爪影破土而出，呈弧形掃向光罩內壁。那不是實體，是力道凝成的衝擊波，卻讓整個陣法嗡鳴作響，五方鎮石同時震顫，中央符位的空氣扭曲了一下，彷彿空間都被撞歪了。
張牧野雙手結印，懸於膝上不動，體內真氣逆流回旋，強行壓下滯澀感。他臉色由蒼白轉為青灰，額角青筋跳動如繩索勒緊，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知道現在不能吐，一吐就斷氣機，陣基即潰。
江硯聽見頭頂有裂聲，抬頭瞥見光罩頂部出現細密紋路，像玻璃被重物敲擊後的初始裂痕。他鬆開左手，抄起警棍另一端，橫舉過頂，用橡膠頭抵住裂紋中心，身體繃成一張弓，將全身重量壓上去。警棍彎曲成弧，發出吱嘎聲，但裂紋不再擴充套件。
第五次撞擊前，有短暫的靜默。
只有蘇明遠的呼吸還在，微弱、斷續，每一次吸氣都像從碎布裡扯線，艱難拉出一絲氣息。他的手指仍在泥土中抽搐，雖己無意識，可本能還在維持連結。
張牧野閉眼，感知地底震動頻率。不再是低頻試探，而是規律性衝刺，間隔三點二秒一次，力量遞增百分之七。目標明確：西邊缺口。那裡曾是昨日村民挖排水溝的位置，土層鬆動，陣法錨定最弱。
第六次撞擊到來。
這一次，是從正下方突襲。
地面如沸水翻騰，黑泥噴濺高達兩米，中央鎮石首接離地三寸，又重重砸落，激起一圈震盪波。張牧野結印的雙手微微一晃，指尖錯開半分，馬上歸位，但體內經脈己受震盪，一口腥甜湧至喉口，他低頭，血從唇角溢位，滴在衣襟上，迅速被布料吸乾。
江硯被震得單膝跪地，左肩脫臼般劇痛，但他沒鬆手，警棍仍頂在光罩裂痕處。他右腿再次痙攣，這次蔓延至大腿，整條腿失去知覺，只能靠左腿和手臂支撐。汗水順著眉骨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他眨都不眨，死死盯著那片重新聚攏的黑泥。
第七次撞擊未至，但預兆己現。
西側鎮石底部泥土再度炸裂，裂縫呈放射狀延伸，長度超過一米。能量線閃爍頻率加快，南側完全熄滅，東、北兩端也開始不穩定。光罩整體下沉三寸，與地面脫離接觸，形成一個微小的真空帶，陰氣正從下方悄然滲透。
張牧野睜開眼，目光掃過西面。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左手抬起，在空中虛劃一道短弧，不是符，不是印，只是一個方向指引。江硯看見了，立刻會意，將警棍從光罩頂部撤下，轉身插入鎮石傾倒方向的反側縫隙，用全身力氣撬動底座，試圖將其扳回原位。
第八次撞擊來臨。
大地如遭雷擊，整片封印區域劇烈跳動，彷彿地殼之下有巨獸翻身。蘇明遠的身體被震得向前滑出半尺，左手終於從土中拔出，帶出一團黑紅色泥漿。他的胸口起伏一下，再無動靜。
張牧野雙手猛然合印，體內殘存真氣盡數壓出，強行維繫中央節點不散。他的臉己毫無血色，嘴唇發紫，指尖凍得發僵，可結印的手紋絲不動。
江硯的警棍在震動中崩斷了一截橡膠頭，金屬桿體裸露出來，插在裂縫深處。他整個人被震得牙齒打顫，耳膜刺痛，視線模糊了一瞬，又強行聚焦。
。起隆緩緩次再泡灰點那，央中泥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