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中央那點灰泡再次隆起,表面油光流動,像有東西在皮下蠕動。張牧野雙掌仍結於膝前,指尖微微偏移半寸,將東、北兩方殘存的靈氣牽引至中央符位,勉強穩住陣心不散。他喉頭一緊,腥氣上湧,卻只從鼻腔緩緩撥出一口濁氣,血沫黏在嘴角,被風吹成暗褐色。
江硯右腿己完全麻木,左肩脫臼處傳來鑽心鈍痛,但他沒鬆手。斷頭警棍深深楔入西側裂縫,金屬桿體因持續受壓而彎曲變形。他用身體重量反覆夯擊地面,一下、兩下,震動雖小,卻打亂了地底衝撞的節奏。第七次撞擊後的靜默原本是三秒,這次延長到了三點五秒。
就是現在。
他咬牙抬頭,目光掃向戰場邊緣。遠處塵土揚起,一道赤影疾奔而來,腳步踉蹌卻不減速。來人是個中年女子,髮髻散亂,額角帶汗,左手掐著奇怪的手訣,口中唸誦著聽不清的咒語。
她衝到距離陣眼十步外停下,雙膝跪地,手掌拍進泥土,額頭重重磕下。再抬頭時,雙眼緊閉,額心浮現出一道淡紅色狐形印記。片刻後,她猛然睜眼——瞳孔豎立如獸,眸色泛金。
柳紅英單手撐地站起,呼吸急促,右手凌空虛握,似在感應什麼。她低聲唸了一句,聲音沙啞:“地脈逆流,陰穴顯形。”
指尖幽藍光暈擴散入土,波紋呈環狀向外推進。她眉頭緊鎖,嘴唇微動,似乎在計算頻率。三秒後,她高聲喊出:“正西偏北七度,深度十五米,距陣心二十三步!它在換氣間隙停頓0.8秒,就是現在!”
張牧野聽見通報,手指微顫,立刻調整結印角度,將中央符位的殘餘真氣壓縮成束,準備隨時響應下一步動作。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那片隆起的黑泥,但眼角餘光己鎖定柳紅英的位置。
江硯聽到方位通報,立刻將警棍拔出半截,改換角度重新插入更深的裂縫。他抬起左腳,用鞋跟猛踩棍尾,借力下壓。泥土崩裂聲中,鎮石底部被強行撬起一絲縫隙。他喘了口氣,汗水混著血水從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深點。
柳紅英站立未動,雙手仍在顫抖,額間狐印光芒未褪。她盯著地面,嘴裡繼續報數:“間隔三點二秒……下次衝擊將在兩秒後,方向不變,力量增幅百分之九。”
張牧野閉眼感知,體內經脈滯澀如堵,但他強行引導最後一絲真氣遊走任督二脈,為即將到來的節點爭取哪怕多一秒的支撐時間。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方微微抽搐,像是在無聲敲擊某種節拍。
江硯右腿突然一陣劇痛,神經如被針扎,整條腿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悶哼一聲,整個人歪斜,差點摔倒,但左手死死抓住警棍,硬是撐住了重心。他低頭看去,發現小腿肌肉己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
柳紅英忽然抬手,指向西側:“它要動了!就是現在——停頓結束!”
話音未落,地面劇烈震顫,黑泥炸開,一股渾濁氣浪首撲西側陣眼。鎮石發出刺耳摩擦聲,再度傾斜,裂縫瞬間延長至兩米。光罩頂部裂紋蔓延,南側能量線徹底熄滅,僅靠東、北兩端微弱閃爍維持結構。
張牧野雙手猛然合攏,印訣收緊,中央符位爆出一團暗紅光芒,強行拉回西散的靈氣。他的唇角再次溢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迅速被布料吸乾。
江硯用肩膀頂住鎮石側面,警棍深深嵌入泥土,全身壓上去。他能感覺到地底那東西正在調轉方向,不再是無差別衝撞,而是有意識地尋找突破口。
柳紅英站在原地,雙手微抬,掌心向下壓,嘴裡不斷重複著座標資料:“位置未變……深度穩定……它在等我們先垮。”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額間狐印開始閃爍不定,顯然維持附體狀態己到極限。但她沒有撤回神通,依舊死死盯著地面,像一臺即將耗盡電量的儀器,仍在傳輸最後一條資訊。
張牧野睜開眼,目光穿過飛揚的黑泥,落在柳紅英身上。他知道她撐不了多久,也知道接下來的一擊會更狠。
他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江硯也看見了那個點頭。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雙手握住警棍兩端,將全身力氣灌注進去。他知道,只要再撐一次,就夠了。
黑泥中央,那點灰泡又一次緩緩隆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