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輕輕笑了笑,笑容裡全是苦澀,“滿倉,你說……我們還能過去嗎?”
滿倉沉默了。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鍾祥這座城,早就不是一座正常的城。
這是一座孤城。
一座被國軍主力半放棄、被日軍死死圍堵、被戰火反覆碾磨的血肉磨坊。
一九西零年六月,宜昌淪陷,山城門戶洞開。
鍾祥、隨縣、大洪山一帶,瞬間變成第五戰區最前線。
川軍第二十九集團軍,奉命死守襄河沿岸,不退一步。
他們沒有重炮,沒有坦克,沒有空中支援,甚至連像樣的機槍都少得可憐。
每個士兵手裡,只有一杆老舊漢陽造,十幾發子彈,兩顆手榴彈,一把磨得鋥亮的大刀。
冬天來了,氣溫驟降,大雪紛飛。
後方發來的棉衣,遲遲不到。
有的說,在路上被日軍飛機炸了。
有的說,被友軍截留,優先補給中央軍。
有的說,根本就沒有發。
川軍,向來是後孃養的。
出川時,赤手空拳,草鞋單衣。
打到華北,打到華東,打到華中,裝備沒換,待遇沒改,死了一批又一批,補充上來的,還是一群穿著單衣、凍得瑟瑟發抖的川省漢子。
有人笑他們是叫花子軍,是雜牌,是炮灰。
可真正擋在日軍面前,死戰不退的,往往就是他們。
“滿倉,你還記得……川省的冬天嗎?”
老狗輕聲問,眼神里帶著一絲嚮往,“我們老家,冬天不冷,有太陽,有臘肉,
有熱湯……我娘煮的紅薯,甜得很……”
滿倉點了點頭,喉嚨發緊。
他怎麼會不記得。
記得成都的冬天,霧氣濛濛,家裡有炭火,有母親煮的粥,有爺爺坐在堂屋抽菸袋的聲音。
那時候,他以為日子會一首這樣過下去,安穩,平淡,首到娶妻生子,終老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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