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田，”他睜開眼睛，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村田，“你站起來，看著。
這是我給你們上的最後一課。”
村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坂本勇的目光掃過兩個人，嘴角又浮起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這一生，從曼洲開始，到廣島結束。
打過勝仗，也打過敗仗。對得起天蝗，對得起軍人的身份，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只是……”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
窗外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嗚咽著穿過破碎的窗戶，吹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
坂本勇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像一隻垂死的鳥在掙扎。
“只是可惜，”他輕聲說，“沒能看到日本重新站起來的那一天。”
他把刀尖抵在腹部左側。
刀尖刺破了皮膚，一顆血珠滲出來，在油燈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中村，”他說，“拜託了。”
然後他閉上眼睛，猛地發力。
刀鋒刺入腹部，發出一種沉悶的、令人牙根發酸的聲音。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發出任何呻吟。他把刀從左側划向右側，動作緩慢而堅定，像在紙上畫一條首線。
鮮血湧出來，順著腹部流下去，浸透了跪坐著的褲腿，在木地板上漫開，在油燈的光線下泛著暗紅色的、黏稠的光。
他的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或者說，痛苦己經被另一種表情覆蓋了。
那是一種奇異的平靜，像一個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放下了所有的行囊，坐在路邊，看著夕陽落山。
刀鋒劃到右側，他停了下來。然後他把刀向上轉了一個角度，準備進行第二刀——十字切的第二刀，從胸口到臍部。
但他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為疼痛，也不是因為猶豫。他睜開了眼睛，看著前方——看那張照片，看著照片裡寺內壽一那張嚴肅而空洞的臉。
“老師，”他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學生來了。”
他的手再次發力，刀鋒從腹部中央向上切開。
這一次，他的身體終於開始顫抖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流下來，但他仍然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嘴唇緊緊抿著，牙齒咬得咯吱響，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隨時都會崩斷。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他蒼白的胸膛上，濺在他緊握刀柄的手上，濺在木地板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中村跪在他身後，雙手舉著軍刀，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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