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接過林毅遞回來的信封。信封己經拆開了，裡面多了一張紙。
他開啟那張紙，上面只有一行字。字寫得歪歪扭扭，跟小學生寫的差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老楚，司令說了，南洋歡迎你，可以先到獨立師幹個參謀長，能讓你帶兵，李雲龍。”
楚雲飛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很久沒有出現在他臉上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禮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種從心底裡湧出來的、真正的、暢快的笑。
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岸邊的礁石，像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光。
趙大彪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紙，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團座，我們——”
楚雲飛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趙副團長。”
他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水，但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你去把弟兄們都集合起來，我有話要說。”
一刻鐘後，關帝廟前的校場上，獨立團剩下的三百多號人全部到齊了。
楚雲飛站在臺階上，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身後，關公像歪在神龕裡，金漆剝落，泥胎斑駁，但那把青龍偃月刀還握在手裡，刀鋒指向天空。
“弟兄們，”楚雲飛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從今天起，咱們獨立團不再歸遠東邊防軍序列了。”
校場上安靜極了，三百多雙眼睛盯著他。
“我要帶你們去海參崴，去投靠李師長的獨立師，打毛子！”
安靜了一瞬，然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有人興奮，有人猶豫，有人害怕，有人激動。
但更多的人，眼睛裡亮起了一種光——那是希望的光，是久違了的光。
趙大彪站在人群最前面，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裡，眼眶通紅。
“團座，”他的聲音沙啞，“您去哪兒，弟兄們就跟去哪兒！”
“對！團座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林毅跟著喊了一聲。
“投靠獨立師！去打毛熊！糙毛熊他姥姥！”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麼一嗓子，然後整個校場都沸騰了。
三百多個聲音匯成一股洪流，在關帝廟上空迴盪，在龍江上空迴盪，在那一輪皎潔的月光下回蕩。
楚雲飛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些被遺忘、被拋棄、被欺辱了太久計程車兵們，看著他們眼睛裡重新燃起的光，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他想起了彥百玔，想起了太原，想起了那棵落滿槐花的老槐樹。
想起了自己在晉軍的八年，想起了那些戰死沙場的弟兄，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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