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從日本海吹來，帶著鹹澀的水汽和淡淡的硝煙味。
港口裡還停著幾艘被炸燬的毛熊軍艦殘骸，歪歪斜斜地半沉在水裡，像一群擱淺的巨獸。
路上有李雲龍派出的本地通做嚮導，一路走的順風順水。
楚雲飛站在海參崴城外的一處高地上，望著這座剛剛被戰火洗禮過的城市。
他從黑河出發，帶著獨立團剩下的三百多人，帶著輜重，向東走了整整九天。
沒有車，沒有馬，全靠兩條腿。
三百多支破槍，三挺機槍，幾箱子子彈，還有那面從關帝廟裡帶出來的褪色軍旗。
三百多人的隊伍，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眼睛是亮的。
楚雲飛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目光從每一個士兵臉上掃過去。
這些人在黑河被遺忘了太久，被欺壓了太久，被當作可有可無的炮灰了太久。
但現在，他們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在燃燒——那是希望，是渴望，是憋了太久之後終於要噴薄而出的那股氣。
“團座！”
林毅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手令，“李將軍派車來了，說在城北的鷹嘴崖等您，他有事走不開！”
“好！”楚雲飛也不墨跡，他知道處理一個師的事物可不比一個團。
楚雲飛登上山頂的時候，夕陽正把整座城市染成金紅色。
遠處港口裡還飄著淡淡的硝煙，近處的山路上每隔幾步就站著荷槍實彈的哨兵。
他身後只帶了林毅一個人，三百多個從黑河跟他一路走來的弟兄，還在城外紮營。
山頂上，一個人背對著他站著，歪戴著帽子，軍裝領口解開兩顆釦子，嘴裡叼著一根菸，煙霧被海風吹散。
那背影壯實得像一堵牆。
楚雲飛停下腳步。
八年了，從忻口會戰那次偶遇算起，他跟這個人有著莫名其妙的惺惺相惜。
後來各為其主，天各一方，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報告——”林毅剛要開口，被楚雲飛抬手攔住。
他自己走了上去。
“李雲龍。”
那人猛地轉過身來。
還是那張粗獷的臉，還是那雙亮得灼人的眼睛，只是比從前更黑了一些，眼角的紋路更深了一些。
從團長變成了師長，但那副吊兒郎當的勁兒一點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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