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銀機的抽屜嚴絲合縫地關著,保險櫃也好好地鎖在角落裡,從外面看一切都跟三分鐘前一模一樣。
他靠在便利店旁邊的巷子口,喝了口水,對著玻璃裡面的燈光自言自語了一句:“這買賣比收保護費划算。”
他把帽簷往下壓了壓,轉身走進了歌舞伎町的深處。
凌晨一點半,新宿的人流開始散了。
居酒屋門口偶爾有醉漢扶著牆嘔吐,牛郎店的推銷員正靠在路燈杆上抽電子煙,幾個剛下班的小姐穿著高跟鞋在便利店門口買關東煮,說說笑笑,熱氣從她們手裡的紙杯裡升起來。
空氣裡混著醬湯、烤雞串和酒精的氣味,整條街像是喝醉了酒忘了卸妝的女人,胭脂開始花了,但燈光還在強撐著往她臉上打。
馬佔彪穿過人群的時候跟那幾個小姐打了個照面,下意識地側身讓了一下路。
這是他在南洋養成的習慣,碰到女人和小孩總歸要避一避。
但讓完之後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們一眼。
她們畫著濃妝,嘴唇塗得亮晶晶的,穿著過膝的靴子和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在凌晨的冷風裡縮著肩膀咯咯笑。
他想到的不是這些,他想到的是另一群女人。
那些被關在屋子裡或者排成一排被趕進地下室的女人,哭喊聲和這種笑聲大概永遠不會同時出現在同一個時空裡。
他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小巷拐角處,三個年輕人正圍著一個推助行車的老頭。
老頭大概七十多歲,背彎得像一張弓,手裡攥著助行車扶手,購物袋裡的幾盒打折便當散在地上,其中一盒被踩扁了,米飯和炸雞塊從塑膠盒邊緣擠出來黏在柏油路面上。
染黃毛的那個正用球鞋踢老頭的助行車輪子,助行車晃一下,老頭就往後踉蹌一步,另外兩個人在旁邊笑。
“喂,老頭,你這破車擋路了知不知道?”
黃毛又是一腳踹在助行車上,老頭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背撞上了巷子牆壁,發出一聲悶響。
“對不起……我這就走……”老頭的聲音在發抖。
“走?現在知道走了?剛才怎麼不讓?”黃毛伸手抓住老頭購物袋的另一角,使勁一扯,袋子撕破了,剩下的兩盒便當也滾到地上。
“喲,窮鬼,吃這種打折貨啊?”
馬佔彪停下來,站在巷口偏了偏頭。
他把礦泉水瓶擰緊收進空間,把夾克袖口的魔術貼收緊,然後走進了巷子。
巷子暗且窄,他的身影從霓虹燈餘光走進完全黑暗的過渡區,自動販賣機的白光正好打在他的下半張臉上,帽簷陰影遮住了眉骨以上。
黃毛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到一個穿深色運動夾克的身影正往這邊走。
他仰著頭往前逼了一步,下巴抬得老高:“喂,你TM誰啊?看什麼看?”
馬佔彪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便當盒和那個縮在牆角的老頭,然後把視線移回到黃毛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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