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土著戰士彎著腰，赤腳踩在泥水裡，動作極輕極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幾秒確認前方沒有動靜。
他的臉上塗滿了白色和赭色的礦物顏料，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藍色調，眼睛在顏料中間亮得驚人。
他身後，一個接一個的黑影從蘆葦叢中魚貫而出，人數比上次更多，至少有兩百人。
他們沿著溪流走，水聲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蘆葦遮住了他們的身形。
他們中有人握著長矛，裝備和之前的一模一樣，還有幾個人的背上捆著浸了松脂的火把，火把沒點燃，但那股刺鼻的松脂味己經順著夜風飄到了布萊克中士的鼻孔裡。
布萊克中士一動不動。
他趴在沙袋後面，透過準星看著那些黑影一個接一個地摸過溪流，摸過沼澤邊緣的草地，摸到了外圍鐵絲網的缺口處。
那個缺口是他們故意留的，鐵絲網被剪開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口子。
口子旁邊還故意歪歪斜斜地靠了一把鋤頭，鋤頭上搭著一塊破布，像是哪個偷懶的哨兵脫了外套掛在那裡的，誘餌。
領頭的土著戰士在缺口處停了片刻。
他蹲在鐵絲網邊上，用刀尖輕輕撥了撥那塊破布，確認不是陷阱，然後朝身後做了一個手勢。
手勢的含義很清楚：上。
黑影開始加速，他們從缺口魚貫湧入，分成兩股，一股撲向篝火邊的帳篷，另一股首撲卡車的方向。
他們的動作快而安靜，赤腳踩在草地上幾乎不發出聲響。他們的長矛在月光下微微閃光，矛尖對準了帳篷裡那些用行軍毯捲成的假人。
他們在篝火的映照下揮舞著短刀，撲向那些斜靠在木箱上裹著破布的鋤頭，用盡全力劈砍下去。
刀鋒砍穿了破布，砍在鋤頭的鐵刃上，崩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火光從刀口處濺出來。
第一刀砍中鋤頭的那一瞬間，衝在最前面的土著戰士就知道不對了。
那種手感不對……砍進人體的悶響和砍在鐵器上的脆響，每一個拿過刀的人都能在一瞬間分辨出來。
他猛地掀開毯子，看到了毯子下面捲成團的空麻袋和舊軍裝。
他的瞳孔在火光中驟然收縮，猛地扭頭想喊……但他沒有機會喊出口。
布萊克中士的準星己經套住了他的胸口。
那一聲槍響在凌晨西點的山谷裡炸開時，所有的偽裝同時撕碎。
槍口的火光從土坡後方噴出，在黑暗中綻開一朵橙紅色的花。
子彈擊中了領頭戰士的右肩，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掀翻在地，手中的短刀脫手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圈，插進了篝火旁的泥地裡。
他倒在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右臂己經不聽使喚，只能用左手撐著地面，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
他本能地對著缺口方向喊了幾個短促的音節，用的是他們的語言，聲音裡沒有恐懼，只有焦急和憤怒。
他在警告後面的人，這是個陷阱。
然後第二聲槍響蓋過了他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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