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著戰士們看到了那個倒下的頭領。
他們的進攻節奏在那個人跪倒的那一刻突然斷裂了，就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在最高音的瞬間崩斷。
有人發出了淒厲的嘶吼，那不是恐懼的嘶吼，而是悲憤的、近乎崩潰的嘶吼。
有人試圖衝過去把倒下的頭領拖回來，被哈里斯的自動步槍壓制在灌木叢後面無法探頭。
有人開始喊叫，聲音又尖又急，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好幾個人同時在喊，聲調越來越高，像是在爭論什麼，又像是在互相催促什麼。
他們正在崩潰的邊緣，差最後一下。
然後布萊克中士從掩體後面站了起來。
他扔掉了打空子彈的步槍，從地上抄起一把工兵鏟。
“跟他們拼了！”
混戰在鐵絲網之間的空地上全面展開。
這不是槍戰，這是冷兵器的對決。
長矛對工兵鏟，短刀對伐木斧，標槍對鋤頭。
戰鬥的節奏極快，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每一個動作都是本能反應，每一擊都帶著雙方積壓了許久的仇恨與恐懼。
金屬撞擊聲、木料碎裂聲、嘶吼聲、慘叫聲、骨裂聲混在一起，在凌晨的山谷裡交織成一首原始而殘忍的交響樂。
瑛國男人和土著戰士扭打在一起。
天亮的時候，陽光照在鐵絲網之間那片被踩踏得狼藉不堪的空地上。
草皮被掀翻了，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層。彈殼散落一地，在晨光下泛著暗淡的銅黃色光澤。
斷裂的長矛、捲刃的短刀、被劈成兩半的木盾，還有那截被布萊克中士劈斷的矛杆，橫七豎八地散落在泥土裡，每一件都還殘留著它們主人掌心的溫度。
血跡到處都是。
哈里斯蹲在地上，從一灘乾涸的血跡裡撿起一顆完整的牙齒，端詳了片刻，扔進了草叢裡。
傷亡統計很快出來了。
墾殖員這邊，沒有死亡，但輕傷十幾個，重傷兩個。
重傷的兩個人中有一個是二組的填坑工，他追得太深，被一把短刀捅進了腹部。
腸子露了出來，被布萊克太太用縫衣針和蒸過的棉線縫合了傷口，人還清醒著，躺在土坯房裡，臉色慘白但還在跟旁邊的人說“那把刀很鈍，捅進去的時候沒感覺，拔出來才疼”。
土著那邊，戰場上留下了三十七具屍體，還有大量血跡拖行的痕跡延伸向山坡方向，說明被拖走的傷員遠不止這個數字。
正午時分，開拓軍的援兵到了。
援兵的指揮官，就是上次那個半夜被叫醒的南洋軍官。
他從吉普車上跳下來，掃了一眼滿地的彈殼和斷裂的武器，又看了一眼布萊克中士那隻還握不住槍但己經被布萊克太太用繃帶纏了七八層的手，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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