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沒有說話，只是目送她沿著廊下走回自己的房間，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
第二天清早，小夜照常去書房打掃。進門時她發現桌上己經被人收拾過了，硯臺是洗好的，墨也磨了，連炭筆都被一根根削好，整整齊齊地碼在筆筒裡。
她咬著下唇，站了好一會兒，才拎著掃把退了出去。
馬佔彪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管。
這個營地需要秩序，內宅也一樣。
接下來幾天，阿螢沒有急著表現什麼。她每天按時準備馬佔彪的三餐，洗他的衣服，打掃他的房間。
做完了就回到自己的小屋，或縫補衣裳，或對著視窗讀一卷帶來的舊書。
她從不在營地裡閒逛，也不和那五個女人多說話。
偶爾在井邊遇到，她只是微微點頭，然後安靜地做完自己的事，安靜地離開。
五個女人的反應各有不同。
阿松無所謂，多一個人少一個人不影響她管廚房。
阿竹和阿梅有點怕她，覺得這姑娘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裡沒底。
阿菊倒是真心覺得她好看，有次偷偷跟小夜說“阿螢姑娘要是塗上紅脂，比奉行大人的小姐還體面”。
小夜沒接話，低著頭使勁搓衣服，搓得指節都發白了。
第五天夜裡，馬佔彪在書房對著蒸汽機原理圖發愁，海風吹得油燈忽明忽暗。
門被輕輕叩響，是阿螢端著一壺熱茶進來了。
她把茶放在桌上，沒有立刻退下，而是輕聲說了一句：“二爺，您衣領上的線頭鬆了，脫下來奴婢縫兩針吧。”
馬佔彪低頭看了一眼，領口確實有一根線頭翹著。
他嗯了一聲，把外衣脫下來遞給她。阿螢接過衣服，卻沒有離開，而是就地跪坐在書房角落，從袖子裡掏出針線包，藉著油燈的光細細地縫了起來。
縫針的間隙，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上攤開的圖紙。
紙上畫著一個奇怪的機械結構，圓筒連著曲軸，曲軸連著飛輪。
她看不懂那是什麼，但她的目光只在圖紙上停了一息，就重新落回了手裡的針線上。
馬佔彪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一個十九歲的姑娘，面對完全看不懂的東西，沒有好奇地追問，沒有偷偷多看兩眼，而是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繼續縫衣服。
這份定力，要麼是天生遲鈍，要麼是心裡不簡單。
但他只是重新拿起炭筆，繼續畫他的圖。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和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海風從窗縫鑽進來，油燈的火苗晃了幾下，又穩住了。
第六天傍晚，馬佔彪從工坊區回來，帶回一身鐵鏽味和木炭灰。他讓阿螢準備洗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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