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佔彪的的動作自然隱瞞不了有心之人的。
風聲很快地抵達了長崎町。
長崎奉行所的二之間裡，奉行松平右近將監把三封密報依次排開，臉色一次比一次沉。
第一封是町年寄高木又兵衛送來的，措辭圓滑如鵝卵石，大意是黑砂浦的馬二爺“確係守法商人”。
第二封來自出島的荷國商館，措辭激烈如刀，列了失竊物資清單，末尾附了一句“此人不除，長崎商政永無寧日”。
第三封最有分量，來自江戶老中堀田正俊的側用人，字跡是代筆，花押卻是真的。信極短：“長崎灣北，浪人逾千，宜速查。”
松平右近把信放下，望著庭院裡修剪得一絲不苟的黑松，良久不語。
他身邊的年寄眾之一、高木又兵衛的頂頭上司鍋島市允開了口：
“大人，荷國人的話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但江戶既然問了，總得有個交代。”
“交代什麼？”
松平右近沒有回頭，“人家地契是奉行所蓋章的，稅銀是如數繳納的，商館是合法註冊的。浪人聚集？人家在招工。招工犯哪條法？”
鍋島市允壓低了聲音：“大人明鑑，招工不犯法。
但八百個浪人、石牆、壕溝、鐵炮操練，這些東西放在一起，江戶不會管他合不合法，只會管他是不是第二個天草西郎。”
天草西郎西個字像一根針，紮在在場的每個人後脊樑上。五十年前的島原之亂，三萬八千顆人頭，幕府至今心有餘悸。
松平右近沉默了很久。
茶室裡的銅壺在爐火上咕嘟作響，聲音輕得像是某種計時。
終於他開口了：“調肥前藩兵，先圍後查。
若此人真無反意，就地解散浪人即可。
若有反意，”他頓了頓，“就地正法。”
命令是正午發出的。
肥前鍋島家的藏番頭山岡六左衛門領了令，點了三個備隊，合兵一千二百人，其中騎馬武士五十，鐵炮足輕二百，長槍足輕六百，弓組一百，餘下為雜役和後勤。
軍中還配了西門荷蘭造三匁筒，那是攻城用的。
部隊未時開拔，沿長崎灣北岸官道向黑砂浦推進。
沿途百姓紛紛避讓，有人看見隊伍後面的雜役扛著攻城梯，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長崎町，奉行所要去踏平黑砂浦了。
訊息傳到黑砂浦時，太陽還沒落盡。
小助從長崎町跑回來，跑得兩隻草鞋全甩脫了，光著腳一頭扎進馬佔彪的書房，話都說不連貫：
“二爺！奉行所，兵！好多兵！”
馬佔彪正和宮本、甚兵衛、彥九郎圍在沙盤前商量新碼頭的樁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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