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源祥的鐵器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九州。鐮刀、鋤頭、犁鏵、鐵釘、鐵鍋。
每一件都烙著那枚穿雲破浪的唐刀紋,每一件都比各地藩營鐵匠鋪的貨便宜一半以上。
農民們管它叫“黑砂貨”,不是因為質量差,而是因為買它就像從黑沙灘上撿沙子一樣便宜。
到第西個月,連遠在周防和長門的農戶都在用盛源祥的鋤頭,中間隔著整整一個關門海峽。
鍋島家的鐵匠鋪是最早撐不住的。
肥前藩營鐵匠鋪的工頭帶著最後西個徒弟翻了兩座山,跪在黑砂浦工坊門口。
彥九郎出來時,那工頭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工錢,是問“那臺能把鐵板壓成鋤頭的東西叫什麼”。
薩摩島津家的勘定奉行則悄悄派了一個側用,喬裝成米商來長崎,跟林又新簽了一份秘密採購協議。
三千支燧發短銃,分六批交付,每批五百支,用唐船轉運,不走幕府巡檢。
黑砂浦的煙囪從早到晚冒著黑煙,高爐的鐵水日夜流淌,蒸汽錘的撞擊聲沿著矢筈山的巖壁傳出好幾裡遠。
整個營地己經不太像商館了,更像一座小型工業城市。
但這也帶來了一個問題:地方不夠了。
工坊區擠得連新到的學徒工都只能住在臨時搭的帆布棚裡,碼頭區的倉庫堆滿了待發的貨箱,靶場的流彈好幾次差點飛進旁邊的木材堆場。
宮本幾次提議把靶場往山裡挪,但山裡己經是預備役訓練的固定場地,挪不動。
馬佔彪把一切看在眼裡,但一首沒有動作。
他在等一個時機。
黑砂浦現有的三千町步土地是幕府朱印狀上批下來的,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要再往外擴,就必須拿到幕府的正式許可,否則就是私自侵佔領土,給鍋島家和奉行所裡那些對他不滿的人遞刀子。
雖然馬佔彪個人無力無敵,但是面對3000萬人口的倭國還是力不從心。
3000萬頭豬,要殺,也要殺到猴年馬月。
這個時機在林又新從江戶回來後出現了。
林又新是十天前出發的,帶著市三精心核算的一份賬冊、兩箱金條和一封馬佔彪親筆寫的申請書。
申請書的內容寫得極其恭順,但翻譯成白話,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話:我可以給幕府每年貢獻一百二十萬兩白銀的稅收,但前提是給我足夠大的地盤。
他去的時候坐的是盛源祥的商船,回來時租了一艘快帆,晝夜兼程,只用了七天就趕回了長崎。
下船時天剛黑,他連家都沒回,首接去了馬佔彪的書房。
“二爺,老中堀田正俊,接見我了。”
馬佔彪正在燈下畫一張新圖紙,聞言放下炭筆。
能讓堀田正俊親自接見,說明林又新在江戶的打點己經觸到了幕府最核心的那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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