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佐賀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筑後川的水裹著灰燼往東流,城下町的大街小巷全換上了黑砂步槍兵站崗,原來掛鍋島家旗子的那些藩邸、糧倉、武器庫,現在全飄著他的馬字玄色戰旗。
林又新早就把寫好的文書揣在懷裡,這時候趕緊跑過來,單膝跪地:
“主公,肥前全境都平了!鍋島家剩下的兵全被咱們收了,佐賀城、唐津城的糧草和軍械都清點完了,九州北邊松浦、平戶那一片的小藩主,一個接一個派使者來遞降表,都求著您趕緊上位,統領肥前呢!”
話音剛落,甚兵衛和宮本帶著三個大隊的黑砂步槍兵,齊刷刷拄著槍跪下來,甲冑碰得嘩嘩響,整片廣場上此起彼伏地喊起來:“懇請主公稱王,安定肥前!”
那些被趕來觀刑的町人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裡還敢站著?
連忙趴下去跟著磕頭,呼呼啦啦跪了一地,整片廣場全是跪著的人,再沒誰敢有半個別的心思。
馬佔彪揹著雙手站在那裡,晨風捲著昨夜的煙塵。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跪得黑壓壓的人群,又抬起來,望向東邊,那是江戶的方向。
他心裡盤算的事情,從踏上佐賀城這塊地的時候就己經想好了。
現在是一六八六年,德川幕府管倭國管了一百年出頭,德川綱吉坐在江戶城裡,天天喊著文治文治,削外樣大名的兵權,把九州這些藩主當賊防。
九州這些藩國,早就和他離心離德了。這叫什麼?這就叫割據自立的最佳時機。
他抬腳登上原本鍋島家用來檢閱兵馬的那座青石高臺,抬手往下一壓。
剛才還此起彼伏的喊聲,瞬間全收了,整個廣場安靜得連風颳過的聲音都聽得見。
“江戶的德川家,把九州各藩當什麼?
當爛泥踩!鍋島家有難,他們管了嗎?
不僅不管,還年年從九州往外榨糧餉,沿海老百姓苦了多少年,他們看過一眼沒有?海西這片地,早就寒了心。”
“我從海對面過來,平了匪亂,趕走了那些吃人的苛吏,把荒了的田一塊塊重新墾出來,松浦郡幾萬口人,是我護下來的。
今天滅了鍋島家,不是我看上了這塊地,是我要給九州的老百姓,掙一條不受幕府窩囊氣的活路!”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臺下那一張張仰著的臉,然後一字一句地砸下來。
“就以肥前這七十二萬石故土為根基,加上筑後南邊、松浦列島、平戶港全境。
今天起,我自己立這個王,號唐津王!”
話剛落地,林又新立刻捧著早就準備好的東西快步上來。
一頂玄金打的王冠,鑲著從南海蒐羅來的珍珠碎玉,看著就沉甸甸的;一件繡著跨海蒼龍紋的王袍,往馬佔彪肩頭一披,整個人氣勢立刻就變了。
不再是那個帶兵打仗的將領,而是一方霸主該有的樣子。
宮本抽出腰間太刀,刀尖首指著天,嗓子都喊劈了:“唐津王萬歲!”
底下的黑砂步槍兵齊刷刷舉起槍朝天放,密集的槍聲把佐賀城上空殘存的煙霧震得西散開來,新鮮的硝煙又升起來了,和昨夜天守閣燒燬的濃煙攪在一起。
全城的百姓、那些剛投降的武士,全趴下去了,三叩九拜,萬歲萬歲的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順著筑後川一首滾到有明海的入海口。
馬佔彪站在高臺正中間,目光像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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