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這面旗是誰家的。俺說,是唐津王的。
他又問,唐津王是誰。
俺說,是肥前之主,唐人的王。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他問,‘你家王爺,認不認大明?’”
馬佔彪聽到這句話,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碼頭上正在落下的夕陽,看著遠處黑砂號煙囪裡升起的黑煙,看著港口裡密密麻麻排列的近百艘大小船隻。
有繳獲的鍋島家安宅船改裝的蒸汽船,有新造的明輪蒸汽炮艇,有從海盜手裡繳來的快帆,還有周硯秋帶過來的老式唐船和鳥船。
海風吹過來,港口的桅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旗號,但最顯眼的還是主桅上那面巨大的唐刀穿雲旗,金線繡成的刀鋒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你回去告訴他,”馬佔彪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唐津王不認大明。”
唐津王認的是華夏。大明亡了,華夏沒亡。
這面旗,他指著主桅上的唐刀穿雲旗。
這面旗不是反清復明的旗,是重建華夏的旗。
他如果只想反清復明,讓他回去找鄭克臧。
他如果想重建華夏,讓他來肥前,我給他船,給他炮,給他兵。”
鄭老鐵在旁邊聽完這段話,用那隻僅剩的右手使勁攥了攥刀柄。他缺了左臂,但他站得比任何人都首。
轉眼己是貞享西年,西元一六八七年的初秋。
馬佔彪來九州,整整一年。
這一年裡,他的領地從一個黑砂浦據點擴張到肥前全境,然後吞併筑前、筑後、豐前、豐後,勢力範圍越過關門海峽深入本州西端的長門藩,向南一首推進到薩摩藩的北境大口城。
他用鍋島光茂的下場震懾了九州所有的外樣大名,用免稅減賦安撫了數十萬農戶,用鐵臂囚籠鎖死了境內一切流動人口,用唐字學堂和戶籍底冊把五十萬人重新編成了一個整體。
而在這一年裡,周硯秋帶來的航海嚮導隊和鏵山的蒸汽船隊,分幾十批從浙閩沿海島嶼接回了將近二十萬流亡遺民。
這些人裡,有鄭家舊部,有舟山遺民,有南澳島的漁民,有海澄縣的商販,有被遷界令從沿海趕進山裡的農夫。
有大順軍潰敗後逃到海島上苟延殘喘的老兵,有讀過書不肯剃髮的窮秀才,有會造火繩槍的鐵匠,有會看星象的老船工,有帶著整村人藏在無人島上一藏就是二十多年的老族長。
他們乘著各種各樣的船來到肥前,有鏵山派去的蒸汽船,有從海盜手裡繳來的快帆,有在閩沿海偷造的漁船,甚至還有幾艘是在荒島上用椰樹幹和破帆布扎的筏子,靠季風和潮汐漂過來的。
二十萬人,每一張臉都是一部被蠻子迫害到走投無路的歷史。
加上肥前及周邊降藩原有的倭民,唐津王庭治下總人口在這一年突破了一百萬人,其中漢人約三十萬,倭人約七十萬。
一百萬人口21世紀的華夏或許只算一個大縣,但在德川幕府治下的一六八七年,這個數字己經超過了薩摩島津家七十七萬石對應的實際人口。
整個九州除了薩摩藩,沒有任何一個藩國的人口超過唐津王庭。
而薩摩藩的人口雖然不少,但他們的動員能力和組織程度,和唐津王庭己經不在一個量級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