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就給京裡上過摺子,沒批。現在朝廷沒了,欠的餉我也不要了。從今天起,山西不向任何地方輸送賦稅,也不接受任何軍隊過境。我們自己管自己。”
陝甘總督的奏摺是走驛路從蘭州送來的,沿途換馬不換人,送信的信差到科爾沁草原時兩隻手都凍僵了,跪在氈包外面把奏摺舉過頭頂。
明珠出去接了奏摺,回來時臉色很難看。康熙問了一句:“怎麼說?”
明珠把奏摺唸了一遍。措辭極為恭謹,抬頭寫著“臣昧死頓首”,結尾寫著“伏乞聖鑑”。
“陝甘綠營精銳己在大沽口傷亡殆盡,目下全境無可調之兵。
甘肅、寧夏、西寧三鎮僅存守備兵力,自顧不暇。
臣請皇上暫駐蒙古,徐圖恢復。待陝甘兵力稍有恢復,臣即北上迎駕。”
康麻子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把奏摺從明珠手裡接過去,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指著最後一句話對明珠說:
“他說的‘徐圖恢復’,不是給朕聽的。是給他自己聽的。他在告訴朕,別指望他了。”
兩廣的訊息來得最遲,但內容最為乾脆。
兩廣總督沒有寫奏摺,而是首接下令封鎖五嶺各關口,所有北上通道一律關閉,從廣東到江西、從廣西到湖南的官道上設了卡,沒有總督衙門簽發的通行證任何人不得透過。
“保境安民。不需要名義。”
幕僚又問了一句:“那以後怎麼辦?”
兩廣總督擦了擦手,站起來走到掛在牆上的輿圖前面,手指從廣州劃到京師,又從京師劃到科爾沁草原,忽然笑了一下,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以後是誰的天下,還不一定呢。”他轉過身,又補了一句,“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以後不會是蠻子的了。”
幕僚還想再問,兩廣總督擺了擺手:“不用問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五嶺以南,我們自己說了算。”
科爾沁草原上,康麻子的御營在落日餘暉中顯得格外孤零。
札薩克圖親王帶著科爾沁殘部在氈包外圍巡邏,蒙古騎兵們騎在馬上,裹著羊皮襖,哈出的白氣在馬頭前凝成霧。
札薩克圖遠遠望見康熙從氈包裡走出來,披著那件破舊的灰布斗篷,獨自站在河岸上望著南方。
札薩克圖策馬靠近,翻身下馬,走到康熙身邊,用蒙古話問了一句:“皇上,在看什麼?”
康麻子他望著南方那片被暮色吞沒的草原盡頭,說了一句話:
“朕在看朕的江山。只是現在什麼也看不到了。”
札薩克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馬鞍上解下一個皮囊,遞給康熙。
“皇上,喝一口。草原上的馬奶酒,比京裡的貢酒烈。喝了暖和。”
康麻子接過皮囊,拔開塞子灌了一口,被嗆得咳嗽了好幾聲。
他咳完了,擦了擦嘴角,忽然說了一句話:“札薩克圖,你說朕還能回去嗎?”








